方唐看见这样的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推开了半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她脸上的冷漠瞬间消融，转而朝着那团蠕动的黑雾展开双臂，唇角扬起一个明艳的弧度：

“过来抱我。”

即便无法看清那团翻涌黑雾下的面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陈默那一瞬间的怔忡。

连那混沌的雾气都凝滞了片刻。

陈默无法理解。

难道她…不害怕吗？

这副连他自己都无法直视的可怖模样，为何在她眼中却仿佛与往日没有区别？

然而所有的困惑与惊愕，都在触及她眼底那抹熟悉笑意的瞬间消散殆尽。

陈默几乎是急切地扑上前去，毫不犹豫地投入她的怀抱，那双因变异而颤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

“方唐…方唐。”

方唐拍了拍陈默的后背：“我在，我在，别怕。”

陈默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永远不再分离。

不，不是仿佛。

他周身盘踞，压抑许久的黑暗仿佛被这灼热的欲望彻底激活，粘稠的阴影如同拥有了自主意识般沸腾涌动，沿着方唐的腰线、脊背暧昧地攀爬蔓延。

无数纤细的黑色触须自阴影中悄然探出，如同情人的手指般缠绵地抚过她的衣料，滑入她的指缝与之交握，轻轻卷绕上她散落的发丝，试探著触碰她温热的耳垂与后颈。

每一缕黑暗的缠绕都带着冰冷的温度与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一场无声的、要将她彻底吞没。

当其中一缕最为胆大妄为的触须竟蠢蠢欲动地试图靠近她的唇瓣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如闪电般扼住它，五指猛地收拢，毫不留情地将其捏爆，化作一簇溃散的黑色粒子，无声湮灭于空气之中。

方唐感受着周身蠢蠢欲动的黑暗触须，非但没觉出半分惧怕，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抬起手，掌心随意地抚上陈默那张被阴影模糊了轮廓的脸，指尖蹭了蹭不断蠕动的黑暗，声线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

陈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周身躁动的黑暗却因她的触碰瞬间温顺了几分。

他声音闷沉，带着一股执拗的占有欲：

“它们是它们，我是我。能碰你的……只有我。”

方唐的指尖依然停留在他脸颊蠕动的阴影上，语气轻慢却一针见血：

“那你还特意衍生出另一个自己做什么？难道不是想让它来代替你？”

陈默的身体一僵，周身的黑暗都随之凝滞。

他低下头，声音闷涩发颤，泄露出深藏的不安：

“……对不起。我只是…怕你会厌恶…现在这副模样的我。我还控制不住这个形态。”

否则，他也不会在阴影中费力地捏造出一个看似正常的“陈默”。

他原本计划着，等到能完全驾驭这扭曲的形态、可以自如地在两种状态间切换时，再悄无声息地将那个虚假的造物替换掉。

如此一来，他既能以最完美的姿态永远守在方唐身边，又能凭借这非人的力量彻底隔绝其他觊觎者的靠近。

一石二鸟。

方唐没有拆穿他那点晦暗的心思，只是闭上双眼，径直将红唇印上那片不断蠕动的诡异黑暗。

当她再度睁眼时，映入眼帘的已是一双再熟悉不过的、黑白分明的狭长眼眸，眼下方那枚小小的黑痣清晰可见。

还未等她后退看清全貌，陈默便已急切地捧住她的脸，近乎贪婪地加深了这个吻，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不安都碾碎在交缠的呼吸之间。

呼吸交错的中途，方唐忽然偏过头，饶有兴致地暂停了这个吻。

“两个你也挺好。”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他绷紧的下颌线：

“或许??还能做点别的。”

陈默身体的燥热尚未平息，闻言眉心猛地一跳，周身压抑的黑暗猛然翻涌。

待方唐漫不经心地垂眸看向地面时，那个被他亲手捏造出的、曾试图取代他的男人，早已彻底溃散，无声地融回四周粘稠的阴影之中，再无痕迹。

最后引来方唐一声轻笑。

陈默勉强解释一句：“我还不太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