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脸。

低沉的笑声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起初是压抑的闷笑，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撕裂夜空的狂笑。

他笑得弯下了腰，肩膀剧烈颤抖。

“哈哈……哈哈哈……方唐……方唐！”

他念着她的名字，每一个都浸满了复杂的滋味。

她骗了他。

她用一场真实的死亡，骗过了神明，骗过了世界，也骗过了他这个恶魔。

黑猫停止了大笑。

他放下手，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

“骗子。”

那声音沙哑得可怕，像粗糙的砂石磨过碎裂的琉璃。

月光落下，祭坛冰冷。

风中传来遥远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哀鸣，一声，又一声。

不知是祭坛在哭，还是他在笑。

画面四：

黑猫去找了守着冰棺生活的神明。

他说：“这个世界正在遗忘方唐，她的存在正在被抹去。”

神明看着冰棺里仿佛沉睡的女人。

祂用女王的名义，召来了方唐的家人，她最疼爱的妹妹。

“你就是方唐最小的妹妹？”

高坐之上，隔着重重叠叠的屏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方小妹，不对，是方柔紧张地行礼：“是的，大殿下。”

索兰成神一事，因为状态不稳定，没有昭告天下，在大家眼里，祂还是那位大殿下索兰。

神明看着台下的少女，和方唐长得一点都不像。

“方唐在家中，与你关系如何？”

“大姐……”

方柔下意识开口，却忽然顿住，眉头困惑地蹙起：“大姐她……她不是……”

她的眼神逐渐茫然，像蒙上了一层雾气。

“说下去。”

那声音里的寒意更重了，方柔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大姐小时候就溺水去世了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先愣住了，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惊愕与混乱的神情，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神明沉默地看着她。

方柔的眼神在短暂的清明与混沌间挣扎，她用力摇头，试图抓住脑海里飞速消散的碎片：

“不对……我好像……有个大姐？她叫方唐？她对我很好，我最喜欢大姐……可是……”

她越说越慢，越说越不确定，声音低了下去，最终变成喃喃自语：“可是，大姐明明早就……”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息之间，短短几句问答，一个存在过的人在至亲记忆中的形象，竟如沙塔般崩塌重构，被替换成另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回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