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安忽然松开了紧握的手。

他脸上那种破碎的、无法置信的神情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重新挂起的、属于王室骄矜的弧度。

他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审视地上下打量著乔翊。

目光在那张艳丽夺目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洛维安轻轻“呵”了一声。

随即用回了那种被严格教养出的、带着独特韵律的贵族腔调，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像被冰水浸过：

“方唐，你挑情人的眼光，还算可以。”

“情人嘛，只需要足够漂亮、足够会讨人欢心就好。一个养在身边的金丝雀而已，能让你觉得快乐，也算是他最大的用处了。”

洛维安顿了顿，目光从乔翊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方唐脸上。

他收起了那份刻意装点的刻薄，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透出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执拗的认真。

“只不过，做丈夫，光是漂亮……还远远不够。”

他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炽热与许诺：

“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体面，匹配的身份，还有真正的权力。”

乔翊脸上那抹慵懒而得意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向洛维安的眼神变得冰冷。

这个一直被宠坏、看似只会发脾气的小王子，似乎比他预想中，要难对付那么一点。

方唐的余光瞥见洛维安垂在身侧、再次悄然紧握成拳的双手。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覆在洛维安紧攥的拳头上。

洛维安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

方唐用了一点力道，耐心地、一根一根地，将他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硬的手指掰开。

掌心果然多了好几处深深的、泛著青紫的掐痕，在少年白皙细腻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从小被娇养，肌肤细嫩，又是容易留痕的体质，哪怕只是自己无意识的用力，也会留下久久不褪的印记。

“殿下。”

方唐的声音比方才软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温和，指腹极轻地抚过那些淤痕的边缘：

“生气的时候，也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洛维安感受到方唐语气和动作里那份熟悉的带着纵容的温和，紧绷的脊背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他下意识带着点委屈地哼了一声，说出的话却依旧怪里怪气，藏着刺：

“反正现在也没人真的关心我。”

方唐摇头：“怎么会？我关心你。女王陛下，更是关心你。”

她抬起眼，望进他躲闪的紫瞳里：

“我让你离开，女王不让你见我，都是为了你好。陛下对我恐怕有不少误会，她并不乐见你与我走得太近。如今你又带着伤回去，这误会只怕要更深了。”

洛维安一听，连忙急切地解释，甚至往前凑近了一点：

“这次我是偷偷来的！母亲她不知道！真的！”

方唐微微一愣，抬眼看向他，眸子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一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看来殿下真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办法了。”

洛维安脸一红，却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他早就成年了！

偏偏方唐总是把他当成需要照顾、不懂事的小孩看待。

现在看来，这次被迫分开一段时间，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方唐好像对他改观了，看到他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