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象牙梳。

如阳光般璀璨的金发从她指尖滑落，她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自己这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儿子。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深得吓人，像暴风雪来临前冻结的湖面。

“洛维安，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不是离不开乳母的婴孩。睡不着觉？这种话，也是你该说出口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一个管家，竟能让你失态至此。看来，我将她调走，是正确的。”

“母亲！”

洛维安急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几乎要沁出水光，他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却被女王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调令已下，不会更改。”

女王的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冰冷与不容置疑：

“你若真睡不着，我会让宫廷医师给你配最强的安神药剂。也可以请圣殿的人为你施法安眠，至于方唐……”

“她自有她该去的地方。”

洛维安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委屈和愤怒。

他瞪着女王，仿佛遭受了天大的不公。

“我、不、要！”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声音里带着被宠坏了的任性：

“什么药剂，什么老头子的祝福我统统不要！我只要方唐！没有她，我……我会死的！”

最后那句“会死的”说得斩钉截铁，配上他那张昳丽却执拗的脸，活脱脱一个为情所困、要死要活的少男。

只不过小王子还没有意识到他真正的心意，只把这些感情当做是所有物被抢走的愤怒。

就像是心爱玩具被抢走的小孩，企图靠着撒泼打滚让大人满足他。

女王闭了闭眼。

真是越说越离谱。

那一瞬间，她那张年轻威严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无奈。

她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洛维安。”

女王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疲惫，那属于母亲的、而非君王的疲惫：

“方唐是管家，不是你的安眠蜡烛，更不是你的命。”

“她就是我的命！”

小王子梗著脖子，紫眼睛里甚至浮起了水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女王深吸一口气，似乎把无数更严厉的训斥压了回去。

她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儿子那副完全讲不通道理的样子，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连声音都透出倦意：

“出去。”

这甚至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放弃沟通的驱赶。

洛维安狠狠瞪了她一眼。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依然不怕她。

然后像一阵带着怨气的风，转身冲了出去，再次把门摔得震天响。

女王挥了挥手，连眼神都未曾给予，那名几乎瘫软的侍女便如蒙大赦般慌忙退下。

偌大的寝宫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熏香无声燃烧的微响。

她抬起手，这次不是按太阳穴，而是轻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良久，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从她指缝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