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如此,众人便也都是慌了手脚,连着龙虎真人在内,都是连忙上前关切玉书,却是他这等反应,比当年的姜映明都要厉害几分,看样子怕不是下一刻就要气绝身亡,直吓得龙虎真人都是双手颤抖,亲自上前为他抚打后背,又是厉声呵斥弟子奉来茶水,给玉书漱口,才见他稍稍缓和,重新喘上了气。
灵渊自也关心,又是连忙上前,紧紧扶住玉书,惊慌叫道:“这可如何是好!我啊我,怎的这般糊涂!玉书乃是娘胎里带来的常素,这辈子葱姜都不曾进嘴,现如今吃下这等厉害东西,倒叫我如何是好……哎哟哟,玉书,你喝水,快喝水,想吐就吐了,小命要紧哩!漱漱口,快些漱漱口……”
此时玉书并非作伪,原是他的确是胎里带来的常素善信,因姜映明一生不沾五荤,恪守清规戒律,他便是从善如流,长这么大也没有碰过这些怪味香料的。否则以他知书达理之处,别说是当众这般出丑,就是有鸡骨鱼刺卡在喉咙里,都是要强忍着咽下去的。实在是他先前见灵渊捞蘸水吃得香甜,又见龙虎真人大骇,自是有些少年脾气,不愿服输,有心为父亲长脸,这才学着也吃了一口。谁想到这一口香料进嘴,就叫他五脏六腑,顿起波澜,要不是已经有些内功底子,这会儿只怕早吐了个翻江倒海,也是着实见识了这些东西的厉害。
得龙虎真人推拿关切,又是用浓厚茶水着实洗刷了口腔,玉书便也逐渐缓和过来,又是虚弱,只靠着灵渊的肩头,却还要挣扎着向龙虎真人赔礼道歉。龙虎真人神志时常含糊,这会儿却是比正常人都要清醒,眼见得玉书这般状态,倒叫他内心自责不已,暗骂自己不该为了呈一时之快,叫玉书遭了这等大罪,着实不安,又是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不住好言安慰,又是大喊大叫着骂了徒弟一通,叫他们撤下玉书的蘸水,换了别的菜蔬上来。
眼见了玉书并无大碍,一群人才齐齐舒了口气,又听龙虎真人发自肺腑,真心实意地对玉书说道:“贤侄,请你恕我待客不周了!是我欠缺考虑,叫你吃了这般苦头……我老啦,半截身子埋进黄土,许是倒着埋的,先埋了脑子哩,竟是越来越昏聩了!对不住,对不住啦!”
玉书受灵渊扶着,连忙起身拱手,虚弱道:“前辈!原是我自己不争气,又与前辈何干!请前辈莫要这样说,否则便是叫我愈发难安了!”
灵渊听着,也是一面心疼,一面好笑,凑近玉书耳边,低声道:“你真是胆子大的,我也佩服你!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送!东施效颦,你不懂么!要吓死我!”
玉书浑身无力,只仰头看着灵渊,暗道要不是你吃得大快朵颐,我哪里又会学你尝一尝新鲜?然而灵渊的关切,玉书也是正看在了眼里,只见他急得眼角都有泪花,心里便是一阵温软,也没有跟他拌嘴,只是微微点头,拍了拍他扶着自己的手背。
突然发生了这一出,便叫龙虎真人将之前的疑惑尽皆忘在了脑后,眼见玉书稍稍好些,便也连忙道:“贤侄,你还有什么不能进嘴的,还是都跟我说了吧!要真叫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剩下的短短日子便要日夜难安啦!”
玉书施礼感谢,道:“多谢前辈关怀,我原是没有大碍的。请前辈放心,除却那些奇异香料之外,便再没有什么了……”
龙虎真人稍稍放心,内心里也是不住自责,眼珠子一转便抄起桌边的小刀,手起刀落,连皮带肉地割了一大块烤猪肉下来,亲自放进了玉书碗里,连声道:“好贤侄,你尝尝这肉,压压味道!”
灵渊看着好笑,忍不住对龙虎真人道:“真人,您也太不公道了!凭什么我还是‘小子’,玉书就成了‘贤侄’,还劳动您亲自为他布菜……您这是看不起我哩!”
老真人闻言瞪眼,道:“臭小子!我这贤侄知书达理,事事叫自己为难,处处为长辈分忧,哪里是你能比的?别傻坐着啦,有肉不吃,你是糊涂了么!快些自己动手,尝尝味道!”
先前龙虎真人上手割肉的时候,灵渊在一旁看得着实清楚,只见他手中小刀锋利非常,经他高深武功驱使,直如一道寒光闪过,先割开脆皮,后切进嫩肉,香气扑鼻的油脂和鲜嫩爽口的肉汁不等淌出,就被小刀带着一路往前,抹得那块肉又滑又亮,透着就是外酥里嫩的爽口,早叫人食指大动。这会儿,灵渊便也不再客气,与同座几位师兄客气一番,便挽起袖子亲自上场,也割了一块肉来,在蘸料里滚了一滚,随即纳入口中。
这肉进嘴的一瞬间,灵渊便觉得口腔中像是炸开了某种了不得的东西一样,一时间肉香葱香,蓬勃开来,直如春日微风徐徐,一时吹遍口腔,吹遍四肢百骸,叫他忍不住哼哼了两声,便是不住咀嚼,满口汁水充盈,差点叫他连舌头都咬了下来。
龙虎真人此刻也招呼一众弟子动手,将这烤肉分到了各桌之上,大家一起享用,又是平添了几分香甜。此刻丹霞观中,肉香酒香弥漫,不知道的见了简直会被吓昏,却是这观宇所在,清净之地,哪里会见到了这等场景。
一时间,众人吃喝不绝,大口吃肉,大碗饮酒,又见龙虎真人单手拎着二十斤的酒坛,挥掌拍开封泥,先自顾豪饮几口,这才看向灵渊,坏笑道:“小子,会喝酒么?贤侄是个好孩子,我便不问他啦!”
灵渊见他满脸坏笑,有看那酒坛满满当当,心中发怵,正犹豫着便听见龙虎真人的声音又自响起,道:“这边来了客人,都是要奉上好酒好肉的!老头子也不欺负你,任你喝下一碗,我便喝下三碗,也不运功化解,就图一个痛快,你道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