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真人点点头,道:“丁宁是个好孩子,可惜入门稍晚了些。我看你门下的罗鞍,再沉稳个几年,也当有一番作为。况且你小子不像我是个出家人,还有家室儿女,玉书这会儿还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再有个三五年便了不得了。”
他两人很少有这等心平气和说话,甚至互相吹捧的时候;全是多亏了天人师进宫说法,镔铁之国大军压境,叫他们感到外部的压力,对内就不得不团结些。其实两人打心里,也着实珍惜这等时刻,听龙虎真人吹捧玉书,姜映明便也笑笑,道:“寻常弟子不能与玉书相比,原是他还不会走路就开始练武的。别人要有他这等缘分,自要比他强上许多。巾帼不让须眉,轩辕贤弟的千金也是少见的好苗子。我年初见了昭如,就晓得她比玉书强了;想来贤弟眼中,也是一般。”
说着话,姜映明端起茶杯递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这会儿正捂着嘴呛咳的轩辕鸿,直叫龙虎真人侧目,无奈道:“轩辕鸿,你在朝堂上吓唬那些文官也就算了,来这里就不要再弄这神出鬼没的伎俩。我晓得你有移形灭影的本事,但求你照顾我上了年纪,受不得惊吓。”
轩辕鸿一面咳嗽,一面喘息,道:“真人……真人恕罪……我原本……原本也是怕……怕……咳咳咳咳……怕招致非议……”
龙虎真人无奈摆手,叫他先喘匀了气再说,不由得叹息道:“你们轩辕宗的武功,不晓得害死了多少门下高手。令尊也是为这武功英年早逝,便该给你提了醒才是!这等先伤己,后伤人的武功,练成天下无敌又是如何?我是不成了,姜映明却是延寿有方;他若真要胜你,连拳脚都不必动用,只躲去深山老林,逍遥三年五载,再见你便是给你上坟,是为不战而胜,你又图个什么?”
姜映明无奈看一眼龙虎真人,自端茶喝闭口不言。
打从皇宫里出来,姜映明便是迎着隐约飘忽的晨曦,朝着就在皇城边上的馆驿走去。
其实以姜映明的身份、地位以及人脉,他原本不需要住在馆驿这种寄人篱下的所在,便只需随便开口,自然有一大群人上赶着要将自己最好的屋舍双手奉上,八抬大轿抬他进得家门,一家老小为奴为婢,精心伺候,不在话下。
这原是姜映明身为正道领袖,又是朝廷将军,盛名在外,便有不少人对他心生敬仰,愿意付出一切来服侍他;又是他练成驻颜养生的武道,六十岁还不见丝毫衰老,便有叫更多有钱有势,就生怕寿元不长的豪富大员愿意与他结交,只求能得他指点而益寿延年;再加上如今镔铁之国异动,便是叫京中百姓不分贫富贵贱地惴惴不安,对姜映明这位十六年前保家卫国的英雄最是敬仰,发自内心地敬重他,自也愿意侍奉。
然而姜映明这人,金银珠宝不缺,软玉美人不爱,衣食住行不挑,儿女前程不愁,大节不亏,私德无损,可谓是“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便是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人物,最是清明威严,也才有威名美名在外。朝中怕他敬他的人不少,真打心底里恨他的其实没有几个;即便是那位宰相陈寿,今天在他面前吃了亏,转过念头来也不会与他为难,便是见了姜映明的厉害之处,着实不凡。
一脚踏进馆驿,自然有数名仆从蜂拥上前,伺候着姜映明回房卸了甲胄,换上寻常衣袍,奉上热茶瓜果,才留了他一人端坐屋内,听他冷声道:“既来之,则安之。真人驾临,便请喝杯茶水!”
话音未落,便见龙虎真人笑呵呵地推开窗户,从外面跳了进来,眼见桌上三杯热茶水气氤氲,便也伸手端了一杯过来。这京中的馆驿是仅次于皇城禁地的所在,寻常里少不得有各国使节来此下榻,便是礼数一应周全,戒备也十分森严,本朝开国以来从未发生过使节在馆驿遇刺之事,却也拦不住龙虎真人出入皇宫只作等闲的无上武功,叫他这掩人耳目地混了进来,好端端落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