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谭老爷便雷厉风行地张罗起来。他虽是商人，平日里精打细算，但在这件事上却半点不含糊。

昨夜亲眼见了满屋子鬼，又见林玄几句话便让两家握手言和，他对这位少年道士己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看。

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花出去，请了镇上最好的仵作和工匠，按照林玄勘定的一块向阳坡地，恭恭敬敬地将李家满门二十一具尸骸从谭宅地基下请了出来，迁入新坟。

到了入夜时分，林玄在新坟前摆下法坛，以茅山度魂之法诵起度魂经。经文声中，李家二十一缕魂魄化作淡金色的光点，缓缓升入夜空，安然步入轮回。这一趟度化，功德值入账丰厚，林玄心中默默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次日清晨，林玄收拾妥当，背着赤剑出了谭家镇。刚走到镇口，便看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蹲着三个人影。

茅山明靠着树干打盹，大宝和小宝一左一右趴在他膝盖上，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起头来，西只鬼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林玄。

茅山明也醒了，揉着眼睛站起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林道长，您这就走啊？我……我来送送您。”

他嘴上说着送，可那吞吞吐吐的模样，分明还有话没说完。

林玄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一大一小两只鬼。这两只鬼跟了他多年，虽说帮他一起演了不少骗人的把戏，可身上确实没有血煞之气，不是恶鬼。

它们对茅山明忠心耿耿，茅山明对它们也算有情有义，在这乱世里，一人两鬼搭伙混口饭吃，说起来倒也有几分心酸。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桃木符，递给茅山明，语气认真而不失温和：

“茅山明，你虽不是茅山弟子，但这些年也未曾害过人。不过养鬼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阴气侵体会折你的阳寿，把它们强留在阳间对它们也并非好事。

这枚桃木符上有我的法力印记，你若想通了，随时可以带着大宝小宝来任家镇义庄找我。送它们入轮回也好，你自己想正经学道也好，我都可以替你安排。

但若你再打着茅山旗号招摇撞骗，下次见面，贫道可不会像这次这般客气了。”

茅山明接过桃木符，低头看着木符上流转的符文，双手微微发颤。

大宝和小宝也凑过来看，两只鬼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知道眼前这位少年道长是真心实意地在替它们和茅山明着想，怯怯地对林玄鞠了一躬。

茅山明眼眶有些泛红，小心翼翼地将桃木符贴身收好，郑重地对林玄拱手行了一礼：

“林道长，您的话我记住了。等我攒够了盘缠，一定去任家镇找您。我……我也想学点真本事，不再这么混下去了。”

此件事了，林玄在临近中午时分，终于回到了任家镇。走在街上，不少镇民小贩都很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因为上一次灭杀任老太爷的事，现在林玄在任家镇的威望首逼九叔。当林玄一一和他打招呼，然后走到义庄时，他一时间愣住了。

“我……走错路了？”

义庄还是那座义庄，但又不完全是了。青砖院墙被加高了一截，墙头还新砌了瓦檐，原先那扇被僵尸一爪子拍碎的木门换成了一扇厚实的铁皮大门，门环擦得锃亮。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多了几盆兰花，廊下摆着一排新打的太师椅，连正厅的门窗都换了雕花的新木料，隐隐能闻到一股清漆的味道。

更夸张的是隔壁，紧挨着义庄的东侧，不知什么时候凭空冒出一座气派的大宅子，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还种着两棵新移栽的桂花树，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头赫然刻着两个鎏金大字：

林府。

林玄站在门口，看看左边的林府，又看看右边的义庄，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鬼遮眼了。他出门不过一个月，怎么回来连家门都快认不出来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高兴和几分不加掩饰的调侃：

“师弟？你回来了？站在门口发什么呆，自己家都不认识了？”

林玄转过头，就看见九叔从巷口走来，手里提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显然是刚从集市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