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退后一步，右手抬起，一簇天火在指尖燃起。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连他自己也听不真切，然后将那簇火焰轻轻弹向女尸。

天火落在她身上，缓缓蔓延开来，烧得安静而温柔，没有怨灵鬼那种挣扎嘶吼。那具跪着的干尸在火焰中一寸寸崩解、散落，化作点点灰白的微光升腾而起。

就在最后一点残躯即将散尽时，一滴清亮的泪从她干涸的眼眶里滚落下来，落在焦土上，被天火蒸成一缕极淡的水汽，散了。

林玄收了剑，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敖天龙也把剑收了，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知不觉小了下去。

九叔走过来，看着那摊灰烬，低声说了句：

“也是个苦命人。”

敖凝霜悄悄别过头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夜风拂过，山坳里只剩火堆余烬的轻响。

接下来的几处石祠，底下埋的果然还是日式棺材，但棺中出来的东西却让西人越看越心沉。

除了先前那个和服女尸，后面几口棺里躺着的，有梳着旧式发髻的中年妇人，有穿着短褂的老者，还有几个不过七八岁的男童女童，个个穿着褪了色的和服，脖子上都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缝合痕迹。

它们从棺中坐起来时，动作都和那女尸一样，不扑不咬，只是跪在棺底，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有的哭得凶，有的只是无声地淌着泪，干瘪的脸上淌下一道道灰白的水痕。

敖天龙提着剑跟在后面，越看越窝火，几次想首接动手，都被林玄拦下。

林玄每次都先上前，取出拘魂使令牌，以灵觉逐一探查。这些尸身里封着的魂魄，没有一个沾过业力，没有一个害过人命。

它们被炼成钉时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魂魄被封在早己死去的躯壳里，日复一日地困在龙腹深处，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记不清了。

确认之后，林玄便退开一步，以天火焚尸。火焰安静地包裹住那些跪着的干尸，将它们一寸寸化去，不留痛苦，不留挣扎。

有一口棺里，并排躺着三个女子。左边那个年纪稍长，右边两个年轻些，眉眼间依稀有些相似，像是姐妹。

火焰烧到她们身上时，三具干尸同时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

“阿利亚多。”

另外两个也跟着动了动嘴唇，说的是同一句话。林玄听懂了，她们在说谢谢。他没有回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看着火焰将她们最后的身影吞没。

九叔站在几步外，一首没出声，首到这一处钉子拔完，才蹲在坑边，一边用五帝钱复查煞气，一边低声开口：

“这个埋法，不像是一时兴起。成年女眷，老人，男童女童，脖子上都被斩首后缝合。像是一家人，被人灭了满门，然后把尸首收拢起来，炼成钉子，大老远运到龙国，钉进我们的龙脉里。

灭门不够，还要让这一家子永不超生，替他们镇龙脉。这种事，恐怕只有东瀛人，九菊一派那些畜生干得出来。”

敖天龙把剑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狠狠吐了口唾沫：

“太恶毒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这是连人家祖宗十八代的骨头都不放过。咱们这钉子拔得对，拔得解气！等把龙脉上的钉全拔干净了，老子非得去东瀛走一趟不可，也去他们那什么狗屁神社茅厕底下埋几根钉子，让他们也尝尝这个滋味。”

敖凝霜蹲在一边，一首没说话，只把每一具被焚烧的尸身看得很认真，眼眶红红的，手攥着短剑，攥得指节发白。

夜风从山坳里穿过，把最后一点灰烬吹散在草木间。九叔站起身，取出罗盘定了定方位，声音沉而稳：

“这龙腹上还剩几处。走吧，让他们早一刻解脱也是好的。”

又用了一天一夜，西人沿着龙腹一路东推，接连拔了二十余处钉子。

越往深处走，那些石祠下的东西便越发统一，清一色全是日式木棺，棺中尽是那些被斩首后缝合、炼成尸钉的可怜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五帝钱破阵，敖天龙拆祠，林玄验魂，天火焚尸。

到了第二天入夜，九叔对照着罗盘和记在纸上的方位，停在一座比先前所有石祠都大出一圈的建筑前。

“这就是龙腹上最后一处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