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御剑带着九叔从云贵一路向北,越过重峦叠嶂,入夜时己到了湘西地界。山林间雾气重,夜风里带着潮湿的草木气,两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坡地歇脚。
九叔捡了些干柴生起一堆火来。赶了一天的路,两人都有些乏了,各自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火堆噼啪作响,把西周的黑暗逼退在几尺之外。
约莫亥时前后,林间小道上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睁眼,便见一老一少从林子里走出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形精瘦,穿着一身苗家样式的深蓝短褂,腰里别着个布包,背上负着一柄用旧布裹着的长剑,眉眼间透着股常年走山路的沉练。
他身后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身颜色鲜亮的苗裙,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肤色微黑,是山里日头晒出来的健康色。
那汉子远远看见火堆,便带着女儿上前,抱拳道:
“两位道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借个火过一夜,行个方便。”
九叔打量了那汉子一眼,见他步履沉稳,呼吸绵长,背上那柄剑的裹布旧而不破,显然也是个常年修道的人,便点头道:
“都是赶路的,自便就是。”
林玄也对那父女俩点头致意。那少女跟在父亲身后,本只是好奇地打量着火堆,目光落到林玄脸上时,却忽然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去,两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小声地回了个礼。
那汉子自称敖天龙,是灵幻门的人,精通道法,也擅长医术,此番带着女儿敖凝霜走山路,是要去湘西深处寻一味药材。
两拨人围着火堆各自歇下,敖天龙和九叔低声聊了几句修道上的事,林玄则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目养神,敖凝霜缩在父亲身后,时不时偷偷朝林玄那边瞟一眼。
下半夜,火堆渐渐矮了下去,众人都己入睡。敖凝霜忽然被一阵尿意憋醒,悄悄起身,绕过火堆朝下风口的草丛走去。
她走得极轻,生怕惊动旁人。草丛半人高,正好藏住身形。
她解决完起身,正要往回走,一抬头,却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立在了她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半边脸被散落的黑发遮住,一动不动地站在夜色里,像一截烧了一半的红烛。敖凝霜吓了一跳,退了一步,拍着胸口小声道:
“这位姐姐,你……你也是赶路的吗?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那红衣女子缓缓开口,声音又轻又飘,像风穿过竹叶:
“我是来找人的。今天白天,有个年轻姑娘,弄伤了我的脸。我在找她。”
敖凝霜心地单纯,闻言便热心地说:
“大晚上怕是不好找。你叫什么?要不先跟我回去,我爹是灵幻门的敖天龙,精通道法,也懂医术,可以先让他帮你看看伤。”
红衣女子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想了想,然后阴恻恻地笑了一下:
“这样的伤……治得好吗?”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平地卷起,将她遮面的半边头发吹开。月光下,那半张脸皮肉翻卷,白骨隐现,像被什么东西从活人脸上生生撕去了一半。敖凝霜的瞳孔猛地一缩,一声尖叫撕破了夜的寂静:
“啊!!鬼啊!!!”
“凝霜!”
敖天龙一声暴喝从睡梦中惊醒,抄起裹布长剑便朝女儿惊呼的方向奔去。
九叔和林玄也同时睁眼,抓起法器跟了上去。
“爹!救命啊!”
月光下,敖凝霜正一步步后退,身上那件苗裙被煞火烧得七零八落,她双手乱拍,想扑灭衣角上的火苗,可那火带着一股阴煞气,越拍越往皮肉里钻。
那红衣女子立在几丈外的荒草间,一头长发被阴风吹得西下翻飞,露出那半张白骨隐现的脸。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凝着一团暗红色的火煞,微微一动,又是一道火线朝敖凝霜射去。
“凝霜莫怕,爹来了!”
敖天龙大喝一声,手中指诀一掐,一道金光自指尖弹出,在空中化作三层交叠的符印,正是灵幻门的看家本领“三星镇煞御鬼诀”。
符印压在红衣女鬼头顶,那女鬼的身形猛地一滞,周身火煞也被压得矮了几分。
敖凝霜趁机退开几步,拼命扑打自己身上的残火,可那火煞贴肉而烧,她拍得越急,烧得越疼,急得眼眶都红了。
“怎么灭不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