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按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一间老房子,在穿过那条又长又暗的走廊时,不自觉的回想起老板对他说起的那些话:“你停车的那个车位曾经压死过一个人,后来所有停在那个位置上的车主都莫名的精神失常了。我见你这两天神色也不太对,就想让你去找这位大师看看能否助你逃过此劫!”
大师半闭着眼盘坐在蒲团上,面前两缕轻烟袅袅而上。易把整件事大致的叙述了一遍,大师不吭声,拿出一个平安符递给易。易小心翼翼的接过后问道:“这样就行了吗?”大师微笑着摇摇头。易眼尖的看见他的手快速的指了一下香案,马上心领神会的掏出钱放在上面。
经济社会不兴烧高香做善事,大师也是要吃饭的,不是吗?
大师瞄了眼那叠钱终于开口说话了:“把符挂在车上,那东西就不敢靠近了!”易仍是虔诚的向大师拜了拜便离开了。有时你掏了钱却还不得不装孙子,才能显得你有容乃大。
易接回老婆,把平安符挂在反视镜上,便神采飞扬的去上班了。老板看向他的眼光赞许如故,一切心魔都应那张高价的平安符烟消云散了。有时候我们所需要的不过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就像百上千的衣服并不见得比地摊上洮来的要好多少!
可是用维生素充当安眠药来治疗失眠的成功率并不如我们预期的那么理想!
易特意打开音响,然后倒车出车位。车内应声响起了NIRVANA的《NEVERMIND》专集里的那首Somethingintheway。易随乐曲轻声的哼着并向车库大门开去。这时车前突然冒出一个人,伸出双手向着他,似乎在乞讨着什么东西。
易倒吸了一口冷气,猛一眨眼,那个人消失了,但马上右车窗上又显出了同样的人同样的动作。易扭开头不去看她,却发现眼前又出现了她一副乞讨的神情。这次易把她看得非常清楚。她穿着满是补丁的暗黑色长衫,灰白的头发垂到耳际,尖刻的下巴,锋利的目光,手臂干枯的缓缓举其,用像鸡爪子一般的手不断的伸向他。她的动作似乎就像是配合的音乐一般,在车的四周若隐若现的重复着。
易觉得自己的手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连叫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在这如梦如幻的境地中盲目的前进着。
或许无数次的失败能造就出成功,但无数次的惊吓能造就勇敢吗?
一阵急促的车喇叭把易从恍惚中惊起。易这才发现自己的车头已经到了车库大门前了。五点半的太阳依旧温暖,可易却觉得自己像刚从冰窖里走出来一样,浑身冰冷麻木。那张平安符在阳光中晃**的对他露出嘲讽的笑容。
刚到家就接到亮打来的电话:“喂,哥们,和你商量件事!”
易满脑子都是那只干枯的手,不禁没好气的回答:“什么事?说啊!”
亮在那头顿了几秒接着说:“后天借你的车用用,我送我老妈去扫墓!”
易眼前一花,摊在沙发上,疲惫的应道:“扫墓啊!好啊!那你明天把车开回去吧!”
亮显得非常激动的说:“太好了,谢谢哥们啦!等过完清明我家就干净整洁了,你都不知道我老妈在家里叠了多少个金元宝!......”人一兴奋话就会特别多。
易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忽然灵光一闪:伸手、清明、金元宝、要钱......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使他顿时为之雀跃而起。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
第二天,易来到一家祭品专卖店,买了许多纸钱纸人纸房纸车的,然后统统运到公司的车库。看车库的老头也十分的通情达理,接过易递去的中华烟,就跟着看他把这些纸制品在他停车的那个车位上烧掉。本来车库是不允许有火种的,但只要没有纰漏也就没有了责任。
直到所有的东西都成了灰烬,易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或许生命的本质就是一种趋于毁灭的过程。
下班后,由亮开车先把易送回家再把车开回去。亮一上车,盯着那块平安符看了半天,轻声嘀咕道:“怎么换了块遮阳板?我还说原来那块透明的怎么遮的了太阳呢!”
易在副驾驶座上并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什么,因为他正在向窗外那辆与他们平行行驶的车。那车同他的车一模一样,里面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捏着兰花指不知在吩咐司机什么事。蓦然,她转过头朝着易暧昧的笑了笑,灰白的头发垂到耳际,尖刻的下巴,锋利的目光,那么熟稔的面容,似乎长久以来他们都是好朋友一般。易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那辆凌志超到他们的前头消失在这个阴冷的车库里。
这时,亮也加大油门,向着光亮的出口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