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的说应该是第四天的傍晚。我买了一份报纸钻入了地铁站,随便捡了一辆就坐了上去。我不想去任何地方,只想在人群中呆着。所以我换句话说去任何地方我都没意见,因为最后地铁还会回到起点。
报纸是我比较钟意的一份,可是也越来越烂。大幅大幅的广告占据着几大版块。然后就是各式各样的死亡消息:一个老者在家里午休时莫名停止呼吸;一个女子两天前被人凶杀,分尸;一辆大货车与小轿车相撞,两车内七人全部死亡......大众对辞别世间好像远比降临人间热衷,整个报纸上就只有16版上一块豆腐干的地方登着一个人出生的消息,还是远东一个皇室添了个皇子。
我丢下报纸,揉了揉眼睛,觉得更加无聊了。
这时候,我又看见了她。
依在车内一根栏杆边。穿了一件白连衣裙。
还是那样的发型,那样的表情,漆黑的双目依然盯着我。
“请问你有一元钱吗?”我好像又听见她说这样的话。不由张开了嘴。
事实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那样看着我。带着浅浅得笑容。
她走到了我的身边,在一旁的空位上坐下:“出门啊?”
“出门啊?我问你的。”她笑了起来。
“不是。随便坐坐。”
她笑了起来,“随便坐坐?这话有点意思。你常常这么随便来地铁上坐坐的吗?”
她离我近在咫尺,我连她浓密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她问话的时候头微歪着,眼睛略向上看,表情丰富得可爱。
“那倒也不是。”我说:“闷得时候才会来。”
“今天正好闷着?”
“是的。”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还有点累。”
“坐地铁就不累么?你没有目的地的坐着?
“是啊。我坐在这里算是休息了。给人一种假象是要去个什么地方,其实哪儿也不去,也去不了。最后还是回到原来的地方。不过在这个动来动去的过程中我什么都用不着想,头脑也就得到休息了。明白?”
说完,我歪过头看着她,她也正看着我,脸上是一副费解得表情。眼中倒还是带着笑意的。
“这又何苦?”她问道。
我说:“是啊。又何苦!不过是傻人做傻事罢了。”
她极小声的笑了一下,然后就把头轻轻的靠在我的肩头,既轻轻松松又自自然然。
我的心震动了一下,身子情不自禁地紧了一紧。回头看了看周围。
四遭的人都木着一张脸,或看向窗外,或低头看着手中的杂志。目光对着我们的也没起半点惊诧,就象是看着一对恋爱中的男女那么司空见惯。
“我么,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话。”她依在我肩上轻声说,声音充满了轻松的愉悦:“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吧?我没说错?”
我清了清喉咙,才回话:“我也觉得自己是个有意思的人。难得你也这么认为。”
她抬起头来,保持着清风般的微笑,用点缀着星光的眼睛看着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小小的手放进我的手心。
“喂,你新认识的女朋友呢?今天会来吗?”星期三晚上打球休息时,罗圈胖对我说。
“不知道啊......也许她还不能算是女朋友那种吧。”我嗫嚅着说。
是啊,一切来得都太奇异了。奇异的我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
她并非最美的女孩子,但却是我今生到此见过的最具个性的女生。相识的时间虽很短却让人产生了很强烈的熟悉感。
她的大胆和坦率像旋涡一样吸引着我。我希望她今天能来。
我希望她能来看我打球。
可是,我已经两天没见过她了,事实上那天在地铁上分别时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那天,我们一直手握着手坐在一起。她的头就那样轻轻的靠在我的肩上。从黄昏到天完全黑下来。
我从黑色的车窗上看去,反映在上面的是两个相依相偎的恋人。看上去那么和谐,那么真诚。
车子一路走下去,我希望永远不要停,就这个样子让我握着她的手永远如此。
在离我家三站的地方,她下车了。
她低下头,用细如蚊鸣的声音说:“小月。你叫我小月就行了。”
“我如何联系你,星期三晚上我有场篮球赛,你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