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终于站直了身体。
刘公公哽咽着:“杨大人,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皇遗诏,你亲耳听到……”
朱由校眼含热泪,期望地瞅着杨涟。
杨涟也默默地瞅着朱由校。
刘公公催促道:“杨大人,你还不奉诏吗?”
杨涟慢慢走向朱由校正前方,与众臣相隔的锦衣卫卫队两边散开,众臣慢慢站到了杨涟身后。杨涟整衣而跪,众臣皆跪。
杨涟庄严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深深伏地。
众臣皆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深深伏地。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朱由校朝众臣身后望去。
只见杨天石、钱宁翻身下马,扶着腿有箭伤的朱由检,眼前的一切,令他们惊愕地僵在那里。
朱由校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众卿平身。”
朱由检一声撕肝裂肠的哭喊:“父皇……”扑向前去,杨天石、钱宁赶紧架住他,众臣同情地瞅着一瘸一拐的朱由检,默默地跪着让开道路。
到得朱由校近前,朱由检站住了,他深深地盯视着对方。
“二哥,父皇恩诏,封你为信王。”
朱由检一声不吭,继续朝前,朱由校让开了路。
齐大人拦住了杨天石和钱宁,提醒道:“杨指挥使……”杨天石和钱宁停住脚步。朱由检脱开二人的胳膊,踉跄着朝前走去。
进得门内,刘公公欲扶,朱由检推开他的手。
杨天石、钱宁怔怔地站立在朱由校面前,朱由校微笑着瞅着二人,他们的身后,是跪着的杨涟和朝廷众臣。
杨天石和钱宁对视一眼,朝朱由校整衣而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深宫内却传出朱由检撕肝裂肠的哭喊:“父皇……”
公元1621年,皇三子朱由校登基,年号天启。
京城郊外,衣衫不整的客印月钻出草丛,她的脸上污迹斑斑,已看不出是个美人。
清晨的阳光斜刺眼睛,客印月举目眺望,白鸽仍盘旋在客印月头顶上,朝着天石草庐的方向振翅……半山腰上,天石草庐遥遥在望。十七年前,自己和杨天石在那里度过的短暂温馨的时光如在眼前,客印月的泪水不禁涌了出来。
白鸽忽然飞到客印月手上,“咕咕”地叫着,似在告诉她,就快到家了。
一辆牛车拉着一个流浪艺班吱吱扭扭在驿道上行驶着,车上的人东倒西歪地睡着了,只有车尾趴着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孩子,朝客印月招手。
客印月抹一把眼泪,脸上更加肮脏,她瞅那脏孩子一眼,又望望天石草庐,将手中的白鸽往上一送:“去吧,去陪着他。”
白鸽盘旋着,恋恋不舍。
客印月掉头朝牛车跑去,抓住了脏孩子伸出的手……
锦衣卫狱卒打开了牢门,钱宁看到,朱由桤和自己的父亲披枷带锁坐在牢内。
他冲狱卒挥挥手,狱卒出去了。
钱宁步入牢房,蹲在钱仕达面前:“爹……”他百感交集。
钱仕达却微笑着:“先见过大殿下。”
钱宁含泪,朝朱由桤颔首:“大殿下。”
“行啦,还有规矩呢?!”朱由桤清楚自己已今非昔比。
钱仕达深深地瞅着儿子:“这么多年,爹或许不该束缚你,你比爹看得远。昨晚,你的赌注下得好……”
“爹,时间不多,你快教教儿子,怎样救出爹,还有大殿下。”
朱由桤冷笑道:“做梦。”
钱仕达也摇着头:“新皇心狠手辣,他不会让你爹活着。”
“这么大个事,按照惯例,总会有个三堂会审,或许有个法子,让新皇帝投鼠忌器,不敢杀了爹和大殿下。”
钱仕达深深地瞅着钱宁:“宁儿,你听爹跟你说,听仔细,再不要试图救你爹和大殿下,想也不要想。不光不能救,爹还要你亲自动手,让你爹和大殿下再也不能开口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