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

曾几何时，她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身，比这个玄默还要高出几分，俯视众生，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如今，困在这具娇弱的躯壳里，连这样的称呼都得受着。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光滑细腻得不可思议。

这副皮囊，是精心呵护的，是她讨好夜阑、苟延残喘的资本。

紧身的黑色衣物将每一分曲线都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知道这身体对某些人有着怎样的吸引力。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难道是这副样子还不够……诱人？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她有些茫然。

她并非自恋到以为天下所有男人女人都该为她倾倒，只是，如此极致的厌恶，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夜阑那般喜怒无常，初见时也不曾这样直接地表现出嫌弃。

这个玄默，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看穿了她刻意的讨好，或是……他有别的什么癖好？

短暂的沉默后，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那点委屈和难堪。

她需要盟友，或者至少，不能让这个男人成为她下一个游戏的直接阻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柔软无害，甚至带上了一丝她惯用的、讨好夜阑时的怯懦：

“我们……我们现在是队友，不是吗？下一个游戏要一起……交个朋友，总比当敌人好吧？”

她甚至尝试着挤出一个她认为足够友善的微笑，尽管她知道自己模糊的视线可能让这个微笑显得有些怪异。

玄默对她的示好嗤之以鼻。

他猛地从床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大片阴影，将沐曦完全笼罩。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让沐曦的心脏随之抽紧。

那股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几乎窒息。

“朋友？”

他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危险，“就凭你？”

他停在沐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凶狠，带着要将她生吞活剥的野性。

“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他的手抬了起来，骨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沐曦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语速极快：

“别！别动手！我是你的队友！黑衣人说的，下一个游戏我们一起！我……我如果死了，或者受伤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拖累你！你也不想游戏失败吧？”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玄默扬起的手，生怕他真的会不顾一切地打下来。

玄默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那双凶戾的眼睛死死盯着沐曦，像是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以及她的利用价值。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几秒，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他紧绷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一丝，但周身的低气压丝毫未减。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不耐和警告。

“算你识相。”

他慢慢放下手，但依旧没有移开视线，“记住，下不为例。”

他没有立刻回到床上，而是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姿态间流露出一种被困住的野兽特有的烦躁。

最后，他才重新坐回床边，但姿态依旧充满了戒备。

他背对着沐曦，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闭嘴。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让你永远说不了话。”

沐曦果然不再出声。

墙角的阴影将她小小的身子完全吞没，她垂着头，长长的银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心里却翻江倒海，把玄默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神经病！

她暗自咬牙，若不是如今虎落平阳，她这个身份，何曾将这等粗鄙之人放在眼里。

现在倒好，被人指着鼻子骂“臭女人”，还得忍气吞声。

她越想越气，连带着对这具身体也生出几分迁怒。

要不是被困在这，她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