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下方那个娇小的身影，在惨白的尸堆中忙碌，像一只在废墟中筑巢的工蚁。

这一幕荒诞而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执拗。

“喂，我说你……”

黑衣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电子音带着一丝泄气，“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沐曦当然知道。

她在自救，用一种最原始，也最令人不适的方式。

沐曦手脚并用，在那座由冰冷材料堆砌而成的“山”上艰难攀爬。

每向上挪动一寸，脚下和手中的支撑点都可能发生预料之外的滑动和塌陷。

腐烂的肢体在她赤裸的皮肤上留下湿滑的触感，绳索勒出的血痕与粗糙的尸块摩擦，痛楚如影随形。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只专注于向上。

“你……你慢点！”

头顶的黑衣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手电筒的光柱也跟着晃得更厉害了，“那东西……不稳！”

沐曦当然知道不稳。

她甚至能感觉到某一截断臂在她踩上去的时候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但她没有选择。

她只是更小心地分配着身体的重量，寻找着相对牢固的点。

汗水混着污血从额头滑落，模糊了本就看不清的视野。

她不在乎，凭借着本能和那股绝望中生出的诡异平静，继续向上。

“这家伙……真的不要命了吗？”

黑衣人的电子音低低地抱怨，似乎忘了沐曦可能听见。

终于，沐曦的手指触碰到了坚硬冰冷的石壁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臂肌肉因极致发力而颤抖，将自己从那摇摇欲坠的尸堆上拉了上去。

她狼狈地翻上石壁，直接落在了那道令人绝望的独木桥的尽头。

脚下的运动鞋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带来一丝短暂的安心。

“你……你居然真的……”

黑衣人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电子音都有些变调，“用这种……这种方法……”

他似乎想找个词来形容，却一时语塞，最后只是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上来了。”

沐曦没有理会他。

她扶着石壁，试图站稳。

然而，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身体的抗议便如潮水般涌来。

胃里翻江倒海，酒意、尸臭、血腥味，还有力竭后的虚脱感，一股脑地冲向头顶。

她眼前一黑，喉咙口一阵腥甜。

“噗——”

沐曦还没来得及走上几步，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

酸水和未消化完的酒液混杂着胆汁，喷溅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黑衣人在上面看着，手电筒的光柱定在她剧烈起伏的背上。

“喂！你……”

话音未落，沐曦的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歪倒在自己刚刚吐出的污秽旁。

黑衣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