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黑衣人在一扇与其他门并无二致的金属门前停下，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门内是一个与之前房间风格迥异的空间。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监控中心。

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幽幽地闪烁着光芒，每一个屏幕上，都映照着同一个身影——夜阑。

屏幕上的夜阑，被囚禁在一个四壁、天花板和地板都覆盖着柔软白色填充物的房间里，像一个巨大的软垫囚笼。

她身上穿着宽大的、不合身的白色病号服，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肩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蜷缩在房间的角落，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那副模样，与沐曦记忆中那个狂傲霸道、永远光彩照人的女王判若两人。

沐曦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瞳孔因震惊而猛地收缩。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画面烙印进灵魂深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那个曾经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夜阑，那个发誓要永远照顾她的夜阑……此刻竟然无助又脆弱。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了沐曦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疼痛和虚弱，所有的感官都被屏幕上夜阑那绝望的姿态所占据。

那个曾经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甚至截断她四肢的女人，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倒下的夜阑，此时竟然是这种状态……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心疼，甚至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快意。

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想要将她从那囹圄中解救出来的冲动。

沐曦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声音因蚀魂剂的余威和耗尽的力气而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说吧，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救她？”

她的视线依旧模糊，但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却穿透了朦胧，直直地射向黑衣人。

那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监控室里回荡，这一次，平板无波的语调里似乎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与玩味：

“你能付出什么？你现在一无所有，连蔽体的衣物都没有。”

沐曦的回答快得惊人，仿佛这个问题她已经思考了无数遍，又或者，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将要失去什么。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在黑衣人身上，声音异常平静：

“我的器官，你要吗？眼角膜、舌头、四肢、五脏六腑……都还是好的。只要能救她，你随便拿。”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品。

黑衣人那被面罩遮挡的头部似乎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