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曾被她肆意摆弄的小东西，历经种种，骨子里确实透出了些许不一样的狠劲。

“有意思。”

夜阑低语，语气难辨喜怒。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恢复些许玩味，“看来，这游戏比我想的更有趣。”

两人紧盯彼此，迷宫中唯有她们的呼吸与远处偶落的水滴声。

空气再度凝滞，却暗流汹涌。

沐曦握枪的手很稳，尽管脸色因失血与疼痛愈发苍白。

夜阑则好整以暇，仿佛欣赏一出好戏。

数秒后，夜阑忽地轻笑，打破沉默。

“好，我答应你，小曦儿。我的视线，绝不离开你。”

她一顿，补充道，“除非……你先对我开枪。”

这句补充，带着挑衅，也带着一丝难察的期待。

沐曦未语，枪口依旧稳指着她。

夜阑的承诺向来无信，此刻，却只能选择相信，或者说，用行动逼迫夜阑遵守。

迷宫中死一般的寂静被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打破。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醒目红色制服的男人，端着手枪，小心翼翼地从拐角处探出身来。

他先是看到了身形纤弱、脸色苍白的沐曦，以及她手中那把与她体型极不相称的左轮。

随即，他的视线被沐曦枪口所指的夜阑吸引。

夜阑好整以暇地站着，即便手无寸铁，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狂傲与压迫感也足以令人心惊。

男人几乎没有犹豫，他显然将更高更具威胁性的夜阑视作首要目标。

枪口瞬间调转，毫不迟疑地瞄准了夜阑。

夜阑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又或者说，她根本未将这种程度的偷袭放在心上。

她甚至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沐曦，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臂，向着男人声音传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没入红色制服男人的眉心。

他脸上的错愕尚未来得及转为惊恐，身体便像一截断木般直挺挺地向前倒去，手中的枪械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滑出老远。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就在夜阑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沐曦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反应，她手中的左轮也喷出了火舌。

又一声枪响，清脆而突兀。

夜阑只觉手腕一震，一股大力袭来，她那把刚刚建功的左轮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在金属地面上翻滚了几圈，停在不远处，枪口兀自冒着青烟。

夜阑微微一怔，保持着手臂抬起的姿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再缓缓抬眼，望向沐曦。

她深邃的丹凤眼里，那丝因沐曦先前举动而生的浓厚兴趣，此刻燃烧得更加炽烈。

沐曦的脸色愈发苍白，左肩的剧痛让她呼吸都有些不稳，额角的冷汗大颗滚落。

但她握枪的右手却出奇地稳定，黑洞洞的枪口再次牢牢锁定夜阑。

她成功了，在夜阑解决掉一个敌人，注意力最松懈，手臂也因射击而抬起的瞬间，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夜阑脸上的笑意凝固了片刻，随即，她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轻呵，而后逐渐扬高，胸腔震动，笑声在幽闭的迷宫通道中回荡，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与赞赏。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夜阑放下手臂，活动了一下刚才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指，“小曦儿，你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报复我之前打掉你的枪？”

她歪了歪头，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做得不错，时机抓得也准。”

沐曦抿紧苍白的唇，没有回应夜阑的调侃。

她只是用空着的左手极轻地按了按左肩，那里的疼痛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现在，”沐曦的声音因疼痛和脱力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利，“我们扯平了。”

夜阑挑了挑眉，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扯平？不，小曦儿，我觉得，这游戏才刚刚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她的目光在沐曦和地上那把属于自己的左轮之间逡巡，“你打掉了我的武器，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继续用枪指着我，直到比赛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