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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从光明坠入永恒黑暗的剥夺感,对于任何一个曾经拥有过色彩斑斓世界的人而言,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酷刑,或者说,折磨。′i·7^b-o_o^k/.*c.o\m′
天生的盲者,或许早已习惯了黑暗的陪伴,将其视为世界的本真。
但沐曦不同,她曾在光明中生活了几十年,眼眸中曾映照过山川湖海,见过春花秋月,也见识过人心险恶。
骤然间,这一切都被无情剥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墨色。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碾碎。
然而,当着莫兰的面,她却只是将这份足以倾覆心神的巨浪死死压在心底,不愿流露出半分软弱,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那双眼只是暂时蒙上了尘埃。
她冰雪聪明,自然也敏锐地察觉到,莫兰对她的态度,已不复初见时的那种刻意营造的贴心与温柔。
或许,那股子突如其来的“报恩”热忱,如同无根之萍,又似焰火,绚烂过后,终究难以持久。_三·叶,屋, ,更¢新!最¨快?
人心大抵如此,一时兴起的善念或冲动,过了那个劲儿,便会逐渐冷却,沉淀下来,露出原本的底色。
莫兰眼下待她,确实算得上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周到。
但沐曦心如明镜,这个女人绝非什么纯良之辈,她此刻的善意,如同冬日暖阳,虽有暖意,却不知何时便会被阴云遮蔽。
自己落在她的手中,谈何高枕无忧?
不过是暂时相安无事罢了。
于是,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地向莫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希望对方不必时刻关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真正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也无需刻意出手相助。
她想自己来。
话音落下,沐曦便不再多言,扶着床沿,小心翼翼地挪下了床。
她伸出双手,指尖如蝶翼般轻颤,一点一点地触摸着房间内的桌椅陈设,感受着木质的纹理、布料的柔软,试图在黑暗的脑海中,重新勾勒出这方寸之地的轮廓。·新′完′本*神^站+ ?更′新?最^快′
莫兰见她这么“不识抬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心中确有几分不快,或许还有一丝被拂逆的骄傲。
这小丫头,还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但她终究没有开口干涉,只是双臂环胸,斜倚在不远处的墙边,眼神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几分冷眼旁观,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期待着这只倔强的小瞎子什么时候会因为磕碰到桌角椅腿而痛呼出声,或者更狼狈地摔个四脚朝天,然后,不得不低下那颗看似柔顺实则倔强的头颅,向自己开口求援。
可惜,莫兰的这点小小恶趣味,注定要落空了。
沐曦的动作虽然因失明而显得有些迟缓笨拙,却异常谨慎小心,每一步都像是在用脚掌细细丈量地面,指尖是她的另一双眼睛,在空气中不断探寻。
竟是半点差错也无。
夜色如墨,将窗外的风雪衬得愈发凄厉。
房间内的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某些人心头的算计。
莫兰唇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等着她为沐曦“精心”安排的照料之人到来。
她倒要看看,这位昔日皇女,在得知自己将要被一个陌生男人贴身照看时,会是怎样一副花容失色的模样。
或许会惊慌,会抗拒,会带着哭腔求她换人?
那场景,想来定然十分有趣。
不多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莫兰扬了扬下巴,示意来人进来。
门扉推开,一个身形颇为壮硕的男人低头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气。
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物什,显然得到了某些嘱咐。
沐曦原本安静地坐在床沿,听到动静,那双蒙着白布的眼眸微微转向门口方向,却没有旁人预期的慌乱。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又或者,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莫兰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沐曦的反应,心中那份小小的恶趣味如同被拨弄的琴弦,期待着接下来的乐章。
她刻意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沐曦,这位是我为你找来的,往后几天,便由他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她顿了顿,故意加重了语气,“他是个男人,手脚粗笨些,你多担待。”
这无疑是在沐曦本就糟糕的处境上又添了一把火,意图让她感到难堪,逼她开口求饶,最好能说几句软话,让她换个妥当的仆人来。
届时,她莫兰便可以好整以暇地提些“小小”的要求,例如让这小瞎子亲口承认,离了她莫兰,在这武城寸步难行。
然而,沐曦的反应却再次出乎莫兰的意料。
她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丝毫波澜:“有劳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闷拳打在了莫兰精心准备的戏台上。
没有惊愕,没有羞愤,更没有预想中的乞求。
那份平静,与其说是认命,不如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漠然,仿佛对于她而言,照顾自己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心怀不轨还是尽职尽责,都已无关紧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