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很可悲。

像一只被精心豢养在琉璃缸中的残缺金鱼，供人赏玩。

而她觉得自己很可悲这件事，竟然也让她感觉到了舒畅。

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残忍的舒畅。

她似乎很享受自己正在体会的这份悲哀。

这悲哀如此纯粹，如此浓烈，如此真实。

夜阑推开避世所厚重的门，脚步轻快。

她一眼便看到床上的人。

沐曦今日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那双总是蒙着一层雾气、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漂亮眼睛，此刻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采。

不是喜悦，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夜阑的心情也随之明亮起来。

“曦儿，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

她走到床边，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愉悦。

沐曦没有回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精神不错么？或许吧。

当一个人习惯了黑暗，那么黑暗本身，也会成为一种日常。

而在这份日常中，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可能被解读为精神不错。

夜阑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沐曦光洁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最珍贵的琉璃。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夜阑的语气带着一丝邀功般的期待。

沐曦依旧沉默。

惊喜？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是值得惊喜的？

夜阑也不在意她的沉默，径直走向角落。

那里停放着一张小巧的轮椅，通体都是那种柔和得近乎甜腻的粉色。

是夜阑特意为沐曦定制的。

夜阑将沐曦从床上抱起，动作熟练而轻柔。

沐曦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捧羽毛。

夜阑将她稳稳地放在那粉色的轮椅上，又取过一条柔软的羊绒毯子，仔细盖在她的身上，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颅。

“我们出去走走。”

夜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温柔。

“去看看我为你打造的花园。”

花园？

沐曦的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在这荒漠尽头的钢铁堡垒，石头城，竟然会有花园？

夜阑推着轮椅，走出了避世所。

门外并非直接通往荒芜，而是一条明亮洁净的廊道。

廊道的尽头，又是一扇门。

当那扇门打开时，一股与石头城格格不入的，带着湿润泥土和清甜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沐曦微微睁大了眼。

眼前是一片完全超乎想象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笼罩之下，是一片生机盎然的花园。

各色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绿意葱茏，与外界的荒凉破败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夜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