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这世上的所有人一样，只有一条命，一颗子弹，一场爆炸，就能让她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所以，从最现实、最功利的角度来看，让洛鸢去死，然后独自面对那个不死的夜阑，才是最糟糕的选择。

最理想的结果，应该是洛鸢杀死二号的身体，而夜阑的灵魂在找到下一个宿主之前，被某种力量彻底湮灭。

是的，这才是最正确的答案。

沐曦在心里对自己说，试图用逻辑覆盖掉那一闪而过的情感。

她希望夜阑死，是希望她彻底地、从灵魂层面上的死亡。

只是，内心深处对那个本能答案的排斥，依然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那里，隐隐作痛。

一丝凉意从光裸的皮肤渗入骨髓，让她轻轻打了个哆嗦。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战场，她不能再这样赤身裸体。

她转身走向偏厅内嵌的衣帽间，里面的衣物都是洛鸢按照她的喜好准备的，风格简约，色调清冷。

她机械地挑选了一套米白色的羊绒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

柔软的布料接触到冰冷的肌肤，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穿衣的动作很慢，很平静，仿佛外面那场足以颠覆整个武城的战争与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在为一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寒冬，准备好自己的衣物。

就在她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时，曦园那扇充满现代感的合金大门，发出“嘶”的一声，被一股巨大的外力强行破开。

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的碰撞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混乱。

“搜！她肯定躲在这里！”

“别让她跑了！大人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名全副武装、身穿洛鸢亲卫队制服的士兵冲进了偏厅。

他们手中的武器还冒着硝烟，头盔下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浓重的杀气和警惕。

当他们看到站在衣帽间门口的沐曦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和他们刚刚浴血奋战的那个银发恶魔，一模一样的脸。

“站住！不许动！”为首的队长立刻反应过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沐曦的眉心，“你是谁？是沐曦，还是夜阑？”

他的声音因为刚刚的激战而嘶哑，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在他们看来，夜阑占据了克隆体的身体，与沐曦拥有完全相同的外貌，在混乱的战场上，她们根本无法分辨。

而刚才，那个自称夜阑的女人，带着她自己的亲卫队，像一头出笼的猛兽，对洛鸢发动了自杀式的袭击，双方伤亡惨重。

现在夜阑下落不明，他们有理由怀疑，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女人，就是那个刚刚差点杀死他们老大的敌人。

沐曦看着那支离自己不到半米的突击步枪，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的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恐都找不到，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因为没有意义。

“你们把我抓去审问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很空，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不带任何情绪。

那名队长被她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激怒了，他向前一步，用枪管粗暴地抵住了沐曦的额头，冰冷的金属激得她皮肤一阵收缩。

“少废话！说，你到底是谁！”

沐曦缓缓地抬起眼，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了士兵狰狞而紧张的面孔。

她像是看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然后，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疲惫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带我去审问吧。”

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在枪口下如此镇定的人。

这不像是伪装，更像是一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绝望。

队长眼神一狠，收起枪，厉声喝道：“绑起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