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汤匙，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在这过分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电影里的鬼怪，不过是光影、音效和化妆技巧堆砌出来的幻觉，用来欺骗感官，制造廉价的恐惧。有什么值得看的？”

沐曦的目光直直地刺向夜阑，那眼神里的憎恶与嘲弄毫不掩饰，“要说恐怖……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比你更恐怖吗？”

这句话精准地插进了两人之间微妙的空气里。

夜阑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化开，变成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尴尬与纵容的古怪笑意。

她没有反驳，只是用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深深地看着沐曦。

沐曦的憎恨，沐曦的尖刺，对她而言，永远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迷人。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被沐曦用言语刺伤，因为这证明了她在沐曦心中占据着一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位置，哪怕那个位置的名字是“怪物”。

“呵呵……”她低声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曦儿说的是。我的确……比它们要恐怖得多。”

然而，这顿充满了无声硝烟的早餐结束后，沐曦还是被夜阑半强迫地带到了偏厅。

夜阑熟练地在墙边的控制台上操作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渐敛，最终完全熄灭。

整个偏厅瞬间被黑暗吞噬，唯一的光源，只剩下那面占据了整堵墙的巨大屏幕。

“过来坐。”夜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已经坐进了那张巨大到夸张的黑色真皮沙发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沐曦站在原地，没有动。

黑暗放大了她的不安，这密闭的空间让她感到窒息。

她憎恨这种感觉，憎恨被夜阑安排好一切，自己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顺从。

“别让我过去抱你。”夜阑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沐曦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知道夜阑说得出就做得到。

最终，她还是迈开了脚步，身体的求生本能压倒了内心的反抗。

她走到沙发边，在距离夜阑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将自己小小的身躯蜷缩在沙发的一角，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沙发冰冷的真皮触感透过薄薄的裙子和丝袜传来，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夜阑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随着一阵诡异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音乐响起，电影开始了。

沐曦告诉自己，这只是假的。

她的理智，她清晰的头脑，都在不断地分析着画面里的每一个元素：这是广角镜头制造的畸变效果，这是低频音效引发的生理性心悸，那个怪物的脸部轮廓明显是特效合成……她试图用理性为自己构建一道坚固的防线，将自己与屏幕里的世界隔离开来。

但她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固执的声音在说：

既然决定要看，就应该认真地看，完全地投入进去，否则就是浪费时间。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对自己所做之事的投入感，也是她性格中的一部分。

于是，在理智与感性的拉扯下，她不知不觉地，还是将自己代入到了电影主角的困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