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房屋内，跳跃的火光渐渐衰弱，拉长的阴影如同鬼魅般在墙壁上摇曳。

夜阑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被那双冰冷的眼睛彻底捏碎，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但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即将吞噬她最后一丝理智时，沐曦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就像冬日里最和煦的一缕阳光，温柔得不可思议，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她身上的森然杀意。

她俯下身，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落在夜阑的额头上，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开玩笑呢。”

沐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轻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宠溺，“我怎么舍得杀了二号呢？她对我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她的指尖顺着夜阑的眉骨缓缓滑下，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我不能因为你，就杀了她。所以，你可以继续用她的命来威胁我。”

沐曦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那双深邃的黑色瞳孔里，却像是藏着一片永远也看不透的深海。

“来吧，你想用她的身体自杀，来威胁我做什么呢？是想让我像以前一样侍奉你，还是……伺候你，满足你那些永远也填不满的欲望？”

夜阑脸上的惊骇还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浓的迷惘。

她死死地盯着沐曦，试图从那张精致完美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份温柔不似作伪，那份亲昵也仿佛发自真心。

可正是这种真实，才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一个前一秒还决心与你同归于尽的人，下一秒却能笑靥如花地对你温言软语，这比任何直白的威胁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她看不懂，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孩了。

如果此刻她拥有读心术，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窥探沐曦那颗已经被她亲手打磨得坚不可摧的心脏里，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见夜阑沉默不语，只是用那双复杂的丹凤眼望着自己，沐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收回手，动作自然地在夜阑身边侧躺下来，然后伸出双臂，将这具动弹不得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二号的身体依旧残留着一丝属于克隆体的、恒定的温暖，但夜阑的意识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

沐曦的头枕在她的肩窝，银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几缕发丝搔刮着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以后，不管到天涯海角，我们两个都会在一起的。”

沐曦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耳畔，温热而潮湿，话语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层层叠叠地将她捆绑起来。

“你不用担心我会跑掉。就算你主动离开我，我也会去找你，找到你，然后……永远和你在一起。”

沐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喟叹，她抱得更紧了些。

“你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现在终于实现了。”

“你说过，总有一天，要让我彻底离不开你。”

“你做到了。你确实让我，再也离不开你了。是那种……就算想甩，也永远都甩不掉的了。”

夜阑的大脑再次被巨石砸中，震得嗡嗡作响。

是的，她说过。

在那些折磨沐曦、试图将她的灵魂彻底碾碎的日子里，她曾无数次狂傲地宣称，要让沐曦成为她最忠诚的、永远无法逃离的所有物。

这个愿望，以一种她从未预想过的、最诡异、最讽刺的方式实现了。

她成功地将那只温顺的羔羊，逼成了一头懂得用微笑和拥抱来构筑牢笼的恶兽。

而她自己，却成了这牢笼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