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曦红着一双兔子似的眼睛，抽噎着，用最后的力气问道：“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镜中的夜阑，用着她的脸，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表情，她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两秒后，她给出了答案。

“凉拌。”

浴室门外响起了沉稳而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场诡异的对峙。

“殿下？”是莫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关切和探寻，“您还好吗？需要我进来帮忙吗？”

沐曦瘫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像一滩融化的雪，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绝望地看向镜子，用眼神哀求着。

镜中的“沐曦”，那个被夜阑占据的倒影，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玩味。

她冲着镜子里的沐曦，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看我的。

下一秒，沐曦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

她那酸软无力的双腿重新获得了力量，支撑着她从地上站起。

她的手抚平了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然后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走过去，“咔哒”一声，解开了门锁。

门被拉开，莫兰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穿着笔挺的黑色军装，乌黑的长卷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看清“沐曦”的瞬间，明显地怔了一下。

眼前的皇女殿下，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先前那种惊弓之鸟般的恐惧和慌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漠然的平静，平静之下，又似乎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跃跃欲试的锋芒。

她的站姿不再是那种带着讨好意味的微微蜷缩，而是挺直了脊背，下颌微扬，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审视般的骄矜。

“我没事。”“沐曦”开口了，声音清冷平稳，完全听不出刚刚哭过的痕迹，“让你担心了。”

莫兰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困惑。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只能归咎于这位殿下情绪多变，于是微微躬身，沉声道：“殿下没事就好。如果您身体不适，我立刻送您回房休息。”

“不。”夜阑操控着沐曦的身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气势不凡的女人。

莫兰，沐云峥曾经的心腹，武城如今手握兵权的权臣。

夜阑的嘴角，也就是沐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却足以让莫兰感到陌生的弧度。

“我突然觉得……精神好得很。”她活动了一下纤细的手腕，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莫兰，你陪我练练手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莫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沐曦。

练练手？和她？那个连拧瓶盖都费劲，走几步路都会喘的皇女殿下？

短暂的错愕之后，莫兰的唇边忍不住逸出一丝极轻的笑意。

那不是恭敬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赤裸裸的嘲笑。

但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敛了笑容，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殿下，恕我不能从命。”

她委婉地拒绝。

她心里想的是，别开玩笑了，就您这小身板，我怕一根手指头就把您戳倒了。

真要动起手来，怕不是要把这瓷娃娃一样的人给打碎了。

这话太伤人，她当然不能说出口。

“我不是在请求你的同意。”

夜阑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属于沐曦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我是在命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