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意识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破碎的呻吟，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彻底沉沦在这片由夜阑一手缔造的、短暂而虚假的天堂之中。

当意识如潮水般缓缓回笼，沐曦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种极致的柔软。

并非身下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而是某种更具弹性的、包裹着细腻皮革的触感。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眼前扭曲的光影逐渐聚焦，映出偏厅里那盏造型奢华却光线冰冷的水晶吊灯。

药效的余韵仍在四肢百骸中流窜，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将方才那地狱般的痛苦记忆冲刷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虚假欢愉后的空洞与疲惫。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恍惚。

随即，她感觉到额头上有一片温热湿润的触感，正以一种极其轻柔的力道，一点点拭去她因为戒断反应而渗出的冷汗。

沐曦的眼珠迟缓地转动，顺着那只擦拭着自己额头的手臂向上望去。

夜阑的脸庞近在咫尺，那双总是盛满狂傲与戏谑的眼，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眼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像一片翻涌着暗流的深海，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嘲弄。

她正躺在那张巨大到夸张的黑色真皮沙发上，而夜阑就坐在沙发边缘，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

喉咙干涩得发痛，沐曦张了张嘴，几乎是凭着本能，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沙哑而虚弱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谢谢。”

夜阑为她擦汗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随即，一抹掺杂着心疼与自嘲的苦笑，缓缓在她唇边漾开。

多可笑啊。

将她推入这万劫不复深渊的是自己，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她、逼迫她、享受她痛苦挣扎的也是自己。

可当自己施舍了一丁点微不足道的仁慈后，这个被自己亲手撕碎了所有尊严与骄傲的人，在劫后余生、意识混沌的第一时间，对自己说的竟然是“谢谢”。

夜阑自认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更不信因果报应。

可这一刻，沐曦这句轻飘飘的感谢，却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铁刺，狠狠烙在她的心口上，带来一阵陌生的、剧烈的灼痛。

这痛楚里，有怜惜，有愧疚，更有对自己那近乎变态的控制欲的一丝厌恶。

就在夜阑心绪翻腾之际，沐曦也终于彻底清醒过来，随即，她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睡袍不见了。

她赤裸着身体，正光溜溜地躺在这冰冷的真皮沙发上。

瓷白色的肌肤在偏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象牙般的光泽，与身下深沉的黑色皮革形成鲜明而强烈的对比，带着一种脆弱而糜艳的美感。

沐曦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视线中带上了警惕。

夜阑立刻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变化，几乎是抢在她开口质问之前，急忙解释道：

“你出了很多汗，睡袍都湿透了，黏在身上会不舒服。我只是帮你把衣服脱了，然后擦掉身上的汗，没有碰你别的地方。”

她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熟的、急于证明清白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