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夜阑在看她，但她不想回头，也不想说话。

此刻，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夜阑站在原地，看着沐曦单薄的背影，心头那股闷气还没完全散去，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想开口，想说点什么，哪怕是毫无意义的安慰，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怕自己一开口，又会说错什么，惹得沐曦更加不快。

石头城罕见的雪还在下，不大，却细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裹上一层朦胧的白纱。

沐曦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要融入这片素白之中。

良久，沐曦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沐浴在雪色中的清冷，依旧背对着夜阑：“夜阑。”

夜阑心头一跳，连忙应道：“嗯？曦儿，我在。”

“如果有一天，”沐曦的语调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变得又胖又丑了，你会怎么办？”

夜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沐曦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在她听来，有些孩子气。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医师，用最好的药材，让你恢复原样。如果需要，我会帮你减肥，帮你塑形，帮你整容，直到你满意为止。”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这不是一个假设，而是一个必然会完美解决的问题。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有诚意的答案。

她夜阑的女王，怎么能允许身边的人不完美？

尤其是沐曦。

沐曦听完，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笑声从她唇边逸出：“呵……我知道了。”

这声笑，轻飘飘的，让夜阑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她觉得，沐曦的反应，似乎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沐曦确实知道了。

她早知道，夜阑对她的好，对她的爱，是带着条件的。

她必须是美的，是符合夜阑审美的。

这算是一种另类的安全感吗？或许吧。至少，夜阑会不遗余力地维持她的价值。

蚀魂剂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她和夜阑彻底捆绑。

夜阑活，她才能活。

夜阑死，她也活不了多久。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荒谬的悲哀。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意志力摆脱一切，可现实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她，她不能。

所以，她才问出那个问题。

她想知道，在这段注定无法挣脱的关系里，夜阑对她的容忍底线在哪里。

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那种无条件的宠溺，而是带着要求的维护。

也好。

沐曦在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这样，至少她不必担心夜阑会因为她某天不再完美而轻易抛弃她。

虽然，这种不抛弃的前提，是她必须一直完美。

她忍不住在心底自嘲，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竟然会问出这种只有小女孩才会纠结的问题。

明明……她的灵魂深处，还是那个在挣扎求生的男人啊。

这具身体，这该死的蚀魂剂，正在一点点改变她，连带着她的思维方式，都开始变得……柔软，甚至有些患得患失。

沐曦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看不出丝毫先前的情绪波动。

她抬眼看向夜阑，平静地说：“我去三楼洗澡。”

“我陪你。”

夜阑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讨好。

沐曦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径直走向了那部小巧的升降梯。

夜阑连忙跟了上去，像个做错了事等待主人发落的大型犬科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