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抽痛。\t*i^a\n*l,a,i.s,k/.?c.o?m¢
他强迫自己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然后魂不守舍地晃到了自己座位上。
书包落在椅背上时发出几声轻微的响动, 又很快淹没在了早读声中。贺书辰心不在焉地翻开了课本,手指却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她刚刚哭过么?
或者是昨晚放学之后发生的事?
可是为什么呢?
这些源源不断冒出来的猜测与想法让他没法放松下来,贺书辰随手抓起一支笔, 在一边的草稿纸上画出了一道又一道凌乱的线条。
只是他的眼睛虽然盯着纸上那些交错的横线,脑海里却在复盘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想起昨天放学之前顾星迩还好好的, 她和林让说笑了;放学之后她也和往常一样收着小组作业,然后和陈晚一起回家。
可为什么会怎样?
为什么只是一晚上过去,她的眼睛就哭成了那样呢?
贺书辰记得顾星迩每次考完试之后都是那种有些游离的状态,可今天却好像尤为严重。+w.a*n^b~e¨n?.^o*r+g.他自从和顾星迩稍微熟络一点之后开始,就觉得她的性格有点奇怪,可他又说不上来那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就譬如说林让之前和他说觉得顾星迩和别人相处时完全就是“中央空调”的感觉。
这话没错,她确实是很懂得把控和人相处时的分寸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贺书辰想起顾星迩每次和别人打招呼或者讲话时嘴角那恰到好处的弧度,想起她面对各种玩笑时总是游刃有余的应对……好像这些事情她已经做了很久很久,熟练得都不用过多斟酌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这不是她完全的样子。
他甚至更多的觉得这有些不真实——顾星迩对所有人的好,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应对,只是偶尔才会流露出一点真情实意。^r-a+n+w-e¨n!z!w′w′.`c_o`m¨
人多少都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暂时放下戒备和伪装,展现出更加真实的一面。
贺书辰是因为自己经历过这种事,才会认识到这一点。也正因如此,他才觉得顾星迩其实并不像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外向合群。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贺书辰抬头看向窗外,却只看见了玻璃窗上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和窗外一片模糊景色。
是了,有些东西即便是透明的,不也会看不清它背后的样子吗?
少年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女孩的背影上。
此刻的顾星迩正低着头写着什么,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恰好遮住了她的侧脸。一时间,贺书辰忽然觉得她身上那种疏离感好像又出来了。
是因为和家里人起争执了么?
贺书辰无端地想。说起来,他好像确实从没想过她的这种性格会不会和家庭有关。
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的父母从小到大都对他很好,基本上也从来没有强行要求他去做过什么。就是高二那会儿他说要请假回家,不想在学校里了,父母也都是随他自己决定,更别说考试和成绩的事了——他们压根儿不怎么管这些。
但不是世上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的,大部分的父母还是会对孩子有要求。
对贺书辰来说,最直观的体验其实就是姜竞停的妈妈对姜竞停的态度——他们俩小学就认识了,那时候学习的内容简单,大家的成绩都相差不大,贺书辰还没什么感觉。
等到上了初中,尤其是年级上去以后,姜竞停基本上每次考完试回家都要被骂,收手机、不让他出来打球什么的都是常有的事儿。
何况姜竞停的成绩和他相比虽然有所差距,但放在整个学校或者班级里看,其实大多时候都还算不错,但回家还是要被说。
贺书辰偶尔也觉得他兄弟实惨。
但好在姜竞停忘性大,每次也就被骂那段时间和萎了一样,大多时候都还是很想得开的。
以至于贺书辰并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那种因为父母和家庭的要求而产生的压抑感。
可此刻,贺书辰忽然意识到:不同人之间其实是有很大差异的,哪怕他们拥有相同的经历,也不可能成为两个完全一样的人。
何况他* 其实并不了解顾星迩的成长经历,也不知道她接受的教育具体是什么样的,又怎么能轻易地看透她的内心呢?
就像姜竞停是那种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被骂的时候垂头丧气,高兴了又很快能把那些事忘掉。而顾星迩却和他完全相反,她的想法似乎更像一潭看不清深浅的水,只能根据表面偶尔泛起的涟漪来琢磨一二。
这个念头让贺书辰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酸涩感,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刚刚经过顾星迩身边时看到她发肿的双眼。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走到她面前,想把所有的事情通通问清楚。可下一瞬,这阵突如其来的冲动又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很多事总是有诸多顾虑,不能随心所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