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的王蔼云,脸有些浮肿,颜色也不好,黄得像表纸,眼睛困倦,闭着不想看人。张玉贤走近前,轻轻唤了一声:“大姐,感觉好点了吗?”
王蔼云像触了电,立刻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张玉贤的手,眼泪唰的一下就涌出来了:
“妹子,我的好妹妹!你可来了!”
“前一向还好好的,能走能行的,这咋一转眼就又住院来咧?”
“唉,前世冤孽呀!我这儿子麻迷不分,整个一个浑货,你说我可咋办呀!”王蔼云一提到儿子,眼泪就像溃坝之水一样,流得更欢了。
“我说大姐,你自己要想得开呀!哪个牛犊不顶母呢,你不要理他就好,天塌不下来!”
“唉,半点不由人么!”王蔼云抓紧张玉贤的手,有些气喘地说,“妹子呀,在这西都城里,我已没有一个体己的亲人了,我就怕有一天,自己管不了自己,老朱又是个只懂技术的男人,谁管我呀……”
“姐,说啥话呢?”张玉贤知道她想说什么,赶忙阻止说,“住两天院,咱回去还要过咱的好日子,别说傻话了!无论啥时候,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啥时候你都别怕!眼目下你只管安心养病,也不要吝惜钱!这不,我给你带来了一万块,不够了咱再取!”
“不,妹子,不是钱的事。老朱每月有工资,生活足够用,去年分红的钱,除了我那浑货儿子旅游烧了些钱,剩下都在银行存着哩。”
“是呀,这钱我们真的再不能拿了!刚才我跟老李还说,这批货备下来没有一二十万是拿不下来的,还要靠老李费心呐!再说,蔼云这一生病,厂里我也没法经常去啦,就都拜托你们受累啦!”朱伺先本来正跟李蓉生谈大连供货的一些事,看见张玉贤又拿出钱来,也赶忙走过来拒绝说。
李蓉生把朱伺先给的生产图纸装进自己的提包里,他宽慰朱伺先说:“大姐的病是头等大事,是您的大事,也是厂里的大事,您就全心全意地操劳吧!有忙不过来的地方,随时电话通知我和玉贤,随叫随到。大姐的病好了,是我们大家的幸福!至于厂里的生产,朱工您,还有大姐,请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一定给咱组织好,按时保质保量如期供货!”
李蓉生的组织能力,朱伺先是知道的,但是他会遭受多少辛苦,可就不一定全部知晓了。王蔼云本来就有高血压,这一次与儿子生气,血压陡然失控,与糖尿病纠缠在一起,出现了糖尿病高血压并发症,做CT扫描还发现有一些轻度脑梗,贫血自不消说,这哪一样都不是短期治疗就能见到效果的。因此,朱伺先不是守护在医院就是被攀扯在家中,厂里的事基本顾不上了,组织生产和技术把关就落在李蓉生一人身上。须知这次供货大连的品种是柔性管接头,此前仅给天津碱厂做过伸缩节,虽说同是解决管道的连接与伸缩问题,可在产品的构造上是完全不同的。再说这一次供货量相当大,品种单一是好事,若是质量出事故,那就责任大如天了。
李蓉生在反复研读图纸后,决定仍是通过实验来确认产品的生产工艺是否可靠。虽然说大连化工厂没有这要求,但质量可靠是生产厂家的职责,自己怎么可以不预先证明呢!于是,他把朱伺先提供的DN300型柔性管接头的生产图纸编排好工艺流程,并由自己逐一安排实施。首先是安排两组木模型,这仍然是到户县那家专做模型的工厂去做,做好后送到黄岩村私企铸钢厂去做的是橡胶密封圈模具的毛坯。这一套模具不算太大,安排刘军和毋文在C620车床加工就行了。另一组木模型是生产上下管卡用的,这必须送到东郊纺织城的陕西省纺织机械制造厂翻砂车间去做,因为他们懂得球墨铸铁的生产技术。这种铸铁许多性能都能达到铸钢的标准,甚至比铸钢有更高的屈服强度,耐腐蚀性与抗氧化性也都超过铸钢,生产成本反倒低于铸钢,因而是天生做柔性管卡的好材料。朱伺先曾经跟翻砂车间的薛平主任有过接触,实验性地也做过一些小型号的管卡,不过像DN300型这样大的管卡还没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