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完结
到了南京,需要停一晚。\c¢u?i~w_e·i^j+u!.^i`n~f?o~
夜色洇透窗纸,远处长江的涛声裹着汽笛,在屋檐与墙缝间游走。她站在窗边听了听,发现无论宁漢,长江流淌起来的声音都一个样,潮湿、沉长,没什么分别。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六朝旧地的水气,扫过她裸露的手臂。
季绫打了个寒颤,转身将窗掩了些。
屋子没点香。她躺下不久,便觉得不安,睡不着。
白天的时候,她能笑着应对周家亲戚,能沉住气去和周柏梧挑盘子选花色,能照着车票日期按部就班。
可夜色一落,身边安静下来,那个人就像锁进脑子里似的——一步都不肯退。
她抠着床沿,指尖陷进木头纹理里,木刺扎进指甲缝,钻心地疼。她不拔,有意压得更深了点。
天花板上的电灯晃了一下,光影不稳地摇晃着,季绫盯着那光线发了好久的呆,眼神空落落的。
——隔壁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屏了呼吸,喉咙一热,几乎要叫出声。
“小……”
她差一点就喊出来。
可理智钳住了她,像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把那句“叔”硬生生咽回去,什么都没说。
那不是他。
是周柏梧在读书。
她侧过身去,把脸埋进枕头边,望向那扇薄薄的墙。
墙壁没有回音,也传不来回应。
她闭了闭眼,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按紧自己的胸口。
她从他身边跑了出来,一路没停。
可现在,夜里一闭眼,还是他。
还是那个教她握枪、教她藏话、在灯下亲她眼尾的男人。
她躲过了他,没躲过自己的心。~e/z\k!a/n.s`.!c?o?m+
季绫闭了闭眼,某种比长江江水更冰凉的东西从眼角慢慢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洇湿了一块。
“怎么了,绫儿?”
周柏梧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隔着一扇墙,温和、低稳,却叫她更加酸涩。
她猛地咬住被角,嗓音从喉间溢出来:“没事……就是有点怕。”
“怕黑?”隔壁藤椅轻响一声,像是他放下了书,“你屋里不是亮着灯?”
她没接话,手指揪紧了绣被的边角。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滑下来,一滴滴,落在杭绸睡衣上,晕开一点一点的水痕。
她咬着被子,声音低了些:“从小到大,没独自睡过。”
这话是真的。
在季家,总有小丫头守夜。换地儿住,也有人照看。哪怕是外祖家,她也不曾一个人过一整个黑夜。
可这会儿,说出口后,她脑子里浮起的却不是任何一个丫头的脸。
她想到的是旧年一场暴雨,天雷劈开院墙外的梧桐树。她被他一把抱进西厢,衣角都是雨,贴在背上发凉。他脱了外袍给她披着,把她裹进榻里,坐在窗前守了一整夜。
那一晚,她睡得极沉。
雨大,风也大,可她什么都没听见。只记得他在身边,呼吸很稳,气息温热。
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想。没有如今这些不敢说、不能说、不好说的事。
那时候,她可以在他怀里哭一场,第二天也不会尴尬。
现在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