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完结
周青榆翻开那书,书是很旧的,已经没了封面,扉页一行清秀的字,写着“月界旅行”。.d~i\n·g^d?i_a*n/k′a.n.s¨h!u~.~c+o*m¨
唐扶九道,“上回你看的那本《十五小豪杰》,不是很喜欢么?这本也是这位作者写的。”
“原来是这样,难为你找了。”她说罢便站在路灯下,翻起书来。
唐扶九却道,“咱们大约要重新找印厂了。”
周青榆合上书,问,“为什么?之前不是谈得很好么?”
唐扶九却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上次那篇批判政府的文章你还记得吗?”
周青榆点点头,“我自然记得,那篇还是我要求收下来的呢。怎么了?”
唐扶九道,“是了,这篇文章却是写得言之有物,不像大部分的假大空。但我们当时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她皱了皱眉,“所以呢?”
“原先的印厂怕得罪人,不敢印,将稿子都退回来了。但临近发刊日了,咱们的读者还等着看呢……”唐扶九道。
这篇文章是一个出身乡下的学生写的,署名“珪华”,批判八年前新阜县拔稻种树的那一场恶行。
原本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何况,如今这世道,也不稀奇。
世人早忘得一干二净。
谁知这篇文章的作者就是新阜县人,对此有切肤之痛,便写了,四处投稿,却没有杂志敢发。
落到周青榆手里,她想起三年前的事,竭力留下了。
周青榆听了他这话,以为他要害怕压力,将那篇文章退掉,不免失望,“那你的意思是?”
唐扶九见她皱眉,忙道,“栖迟,你别误会,我的意思当然是重新找印厂,……只不过会困难些。”
“我知道你不是懦弱的人。\k*s^w/x.s,w?.`c.o/m~”周青榆重新笑了,“你和我一条心就好,别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的。”
唐扶九向她靠了靠,“我……自然是和你一条心。”
周青榆盯着他的眼睛,冲他笑着微微点头,“我知道,凌云。”
这回来,书也给了,东西也送了,事情也说了,本该打道回府,然而两个人都想多呆一会儿。
顺着街一直走,大抵上是唐扶九在说,周青榆在听。
从法国的小说家到北京学生新排演的剧,他居然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讲起来,仿佛看过无数遍似的。
周青榆偶尔有两句话想说,却都咽下去。
也许她的那些想法很幼稚。
毕竟他比自己大好几岁,见识比她大得多。她就像一颗藏在赤裂水田下的一颗谷子,贪婪地吸收着水分。
但唐扶九忽而止住了,“栖迟,我虽没跟你见几面,但总觉得,你跟你的文章判若两人。”
“何出此言?”
“就说上期《论女学》里那句‘女子放足易,放眼界难。缠足布折断的不是女子脚骨,而是民族的脊梁’被漢昌女中的学生们抄在礼堂楹联上……”
她睫毛颤了颤:“这些话不过哄些没经过事的年轻学生,都是些浅见。”
“下过田的人才知道哪块土最养苗。”唐扶九道,“你每回提的妇女问题,可比那些酸秀才强多了。”
周青榆抬起头来,“那篇妇女剪发......”
“正要说到下一期。”唐扶九从公文袋抽出一沓校样,油墨未干,“我学着拟了三处比喻,你看看可有你几分辛辣?”
周青榆在路边站定了,借着路灯的光快速扫过铅字。
忽然有温热触感落在发顶——是他摘掉了粘在她鬓角的一片枯叶。-白!马?书!院` *追/蕞-薪′彰?节+
“下期把女学生退婚的来信放头条?”他见她专注地看着,笑问道,“只是,题拟什么好?”
周青榆想了一想,道,“撕婚书敢争日月,断孽缘自掌乾坤。”
唐扶九道:“好!‘撕婚书’对‘断孽缘’,比寻常用的‘退婚’更见血性。最妙是后半句,退婚启事总爱写‘各自安好’,你偏要‘争日月’‘掌乾坤’,把儿女私事拔到开天辟地的气象。”
周青榆笑道:“唐先生莫要再夸我了,担当不起。”
两人沿着夜间空旷无人的街道走到城墙边上,又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