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多不愿意,浑身的痛楚却在强逼着他回想起来,回想起那一晚同样的痛楚。

自那天开始,艾乐的家庭就开始崩坏了,父母看待他的目光也一日一日地改变着。

他们有尝试将艾乐带到心理医生处尝试进行治疗,但自我性别的认知与确定早在三岁时就已经基本确立了,倒不如说艾乐能将这种表现性别的行为压抑到现在已经是十分罕有了。

“这种个案其实并不算罕见,如果强行要他作为男生成长反而会对他的心理健康造成影响,所以…”

医生也知道艾乐父母的看法,语气和用词已经尽量地婉转,可他们明显还是接受不了。

父母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开始把他装扮成一个女孩的模样,穿上可爱的裙子,把头发留长,让他能作为女孩的身份成长。

而令人感到无比讥讽的是,这些与艾乐是多么地适合,即使仔细地去留意,也未必能发现他是个男孩子,简直就像是从一开始他的性别就被搞错了一样。

可就算如愿以偿,能穿着可爱的裙子,能像个女孩子一样活下去,男孩也没有感到半点高兴。

小孩对感情是十分敏感的,所以艾乐很清楚,自己的父母无法接受自己,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不正常的自己。

他眼睁睁地看着父母的视线,从难以置信,逃避,伪装,一直去到厌烦,厌恶,而他只是沉默地忍受着这一切,因为所有都是这不正常的自己的错。

只要艾乐在家中,气氛总是异常地僵硬,彷佛空气也被冻结了一样,父母之间的争吵也日渐增多,最后甚至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他们震耳欲聋的咆哮。

即使将自己关在房间之中,艾乐仍然能听到他们不断将错误推到对方的身上,那对他来说就是世界上最为刺耳的声音。

于是渐渐地,男孩开始感到厌倦,厌倦了家中无休止的争吵,更加厌倦了引发这一切的自己。

如果自己不是不正常的话;如果自己能够像自己所期望的那样活下去的话;如果自己一出生就是女性的话…

各种各样的念头交织在一起,让憎恶与歪曲的种子在艾乐的心中发芽成长起来,开始憎恨起作为男性的自己。

而让一切都爆发出来的,正是正值盛夏的那一晚。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天空,就和这边一样,宛如快要塌下来一般的灰沉,令人完全提不起精神。

艾乐就和往常一样走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或许是忌于灰蒙蒙的天空,路上的行人都加快了脚步,没有带伞而担心下雨淋湿衣服的他也一样,三步拼作两步的想尽快赶回家中。

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家门前,正想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男孩却是突然感到家里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太对劲,然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大门猛地被粗鲁地打开来:

“我受够了…!!我才不要留在这种家里!!我们离婚吧!!”

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艾乐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呆了一拍后才发现从家里冲了出来的正是自己的母亲。

“…!啧…!”

艾乐的母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冷冷地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砸了砸舌后便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去消失在电梯中。

“…”

男孩坐在地上好一会儿也反应不过来,他无法理解母亲话语的意思,她这是要去哪里呢,为什么要带着那么大个行李箱?

失神的艾乐不稳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着走进了家中;家里的景像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花瓶的碎片,到处都是散乱的杂物,就连液晶电视也被摔在地上。

“…”

即使留意到艾乐的归来,坐在餐桌边的父亲却是疲倦得只是朝他瞄了一眼,嘴巴微微地张合,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只是咽回喉中。

有那么一瞬间,艾乐没有认出自己的父亲,这阵子他都没有好好地和父母正视过,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父亲竟变得那么地憔悴。

“…乐,回房间去吧,没事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看见艾乐呆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父亲才扶着桌子站起来,有气无力地向他说。

他的眼眶深深地凹了进去,身躯亦彷佛瘦了一圈,在记忆中一直都是那么高大的身影,此刻却是显得那么地矮小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