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似雪,人微立,漫天花雨中,女子姿影如画,衣袂翩飞,仿若落入凡间的九天仙女。她一动不动,仿佛凝结了时间,也模糊了远处隐约可闻的攻城厮杀声。
听见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女子闭一闭眸,掩去眼底哀切的泪意,缓缓转身道:“你来了。”
来人着一身戎装,银白盔甲上犹自染血,行迹匆匆,却是满脸温柔相问:“听雪碧说,你要见我?可是有什么事?”
正值国破家亡的危急关头,以他对女子的了解,绝不会无缘无故传唤自己相见。只因他和她身份不同,较之世人更肩负一份重任,一个是夏国护国将军,一个是夏国嫡长公主。
眼见女子衣衫单薄,顾倾城解下外衣欲为她披上,谁知却被女子闪身避过,他怔住,抬眼望向面前似有些陌生的女子:“微儿,你……”
“倾城,我们之间的婚约就此作废吧。”又急又快的话语,仿佛慢一瞬,就会失了勇气。
顾倾城整个人懵住,从未有过如此心慌意乱的时刻,他强自镇静地笑道:“微儿,你个坏妮子,又来和我玩笑呢。”
始终垂首的女子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丽色无双的苍白脸庞,她满面肃穆,定定望着男子一字字道:“顾将军,本宫没有与你玩笑,我们之间真的到此为止了。”
男子笑颜勉强,面上惨然无一丝血色,重复道:“顾,顾将军……微儿,你竟要与我生分至此!为什么,难道是为了日前的战事?难道,你是怕我守不住夏国,守不住你我之间的爱情么?”
女子清冷的面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痛色,凄然反问一句:“难道,你能守得住?大齐五十万大军压境,而我夏国如今兵力尚不足十万,眼见城中弹尽粮绝,如何能抵御外敌?倘若真要等到国破家亡的那一日,死的又何止是你我二人?倾城,我们终究不能太自私了。齐王攻城,为的不过是要我一人,我们何不……”
“不
!我绝不会献出自己心爱的女子,苟且偷生。倘若城能守得住,则你我长相厮守;倘若城破了,则你我同生共死,谁也不能丢下谁!微儿,我不能丢下你,则你也不能轻易舍弃我。”顾倾城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抱住面前的女子,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夏宁微勾唇苦笑,目光望向城楼之外,仿佛已预见自己的未来。就在今日晨间,夏王,她的父王已派人将降书送至城外齐国大营。想必很快齐国那边就会退兵,并遣人来迎亲了吧。
可这些,她都不能和他说,唯有……
“可我并不想死,这天底下,并非所有人都如顾大将军般视死如归,视富贵如浮云,至少我夏宁微便不是。”
“你——”男子怔怔松开怀中女子,满目伤痛,只是道:“我不信,我绝不相信你会是那等贪生怕死、贪图富贵之人。”
“哦,是么?只怕你错看我了。齐王许诺,他将以后位为聘,许我来日宠冠后宫的殊荣,这样的风光权势天底下又有哪个女子会不心动?”
仿佛是为了应和女子的话语,城外忽然传来退兵的号角,而后是全城士卒百姓的欢呼声。毕竟,没有一个人不渴望和平,不害怕战争流血。
那号角声,顾倾城亦听见了,他蓦地紧紧攥拳,赤红双目猛地看向女子,痛苦道:“你心里是否一早就做了决定,此刻不过是知会我?我……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女子缄唇不语,答案已是不言而喻。
顾倾城用力握住女子的肩,满目痛心问:“微儿,齐王喜怒无常、暴戾不仁,此番索要你和亲不成便一怒攻城,你可曾想过入齐后的处境?我从不信,你会为了攀附齐国富贵,而舍弃你我十余年的感情。”
动之以情不行,那么便真的唯有决然推开了吧。
夏宁微颔首冷笑:“为什么不可以?我夏宁微从不是甘居人下的女子,唯有那翱翔九天的凤凰
才该是属于我的人生。而与你在一起,我只怕只能落得一个城破受辱的结局。一个是扶摇直上,一个是马革裹尸,何去何从,还用的着迟疑么?”
一句斩钉截铁的狠话,终于斩断了男子心中最后的一丝希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