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已经有上百次分享了。”他说着下拉页面,“从我坐在这里时算起,分享量已经翻了七倍。”
其中一条评论写道:“我们要告诉所有人这些浑蛋的住址,我们要相互提醒。媒体想要把我们蒙在鼓里,但我们有知情权。”
“那你女朋友呢?”埃拉说,“她有没有写点什么?”
“她只是分享。”
“或许你该让她停手。”
克里斯汀“明白的时候”通常出现在早晨,大概在五六点之间,就在她起床煮咖啡的时候。
有时她很明白,少数几次又明白得过头了。不过埃拉对此不发一言。早晨如同庇护所,早晨过后,白日里的那些景象和声音会让形势变得纷繁复杂。此时,兰德旧码头旁的草地静静舒展,默然无声。以前那是个热闹的地方,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在这里停靠。大约九十年前,这个码头也是抗议者止步的地方。在那一刻,他们的队伍僵在那里,短短几秒钟之内造成了五起伤亡。
最后,死者平平无奇的墓碑上刻着“一个瑞典工人在此处安息”。他们的罪过是饥饿,不要忘了他们。
阿达伦河谷的枪声永远在兰德回响。很多人更愿意称之为“阿达伦事件”——这听起来更中性,仿佛语言可以消磨现实的锋刃。这段往事太过震撼,无法摆脱。当天谁参加了,谁没有参加;那是谁的父母、祖父母……这些问题永远重要。人们不愿提起,却又不忍忘却。
“瑟维肯的跳蚤市场?”克里斯汀从报纸上抬起目光。她一版接一版地阅读,可是很快就把其中大部分忘了,“我当然知道,就在弯道旁的一栋白房子里。我以前去过那里买布料,那女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埃拉知道自己可以跑去瑟维肯,打听那个开跳蚤市场的女人叫什么名字。斯凡曾经是她的“零工兼情人”。不过这算是个话题,是让克里斯汀回忆起过去的方法。她经常想,过去这一年那么多事情都围绕类似的提问打转:你记得他/她吗?你记得那首歌/那部电影/那本书吗?你记得我们做过的这件事吗?是什么时候的事?
当埃拉准备离开时,克里斯汀叫道:“凯琳·贝克!就是这个名字!或许我可以去那儿一趟,看看她进了什么新货?”
“我去那儿是为了工作。”埃拉说,“事关斯凡·哈格斯特洛姆之死。你记得我们聊过这事吧?你在报纸上看到的。”
这一新闻已经成为旧闻,从报纸的头版撤下。现在报纸头版关注的主要是警察不发一声,没有新进展。通过网上资讯,埃拉得知他们忽略了一条关于外国盗窃集团的线报。
“想想你做的事。”克里斯汀说。她的目光再次变得焦灼,担忧总是潜藏于表面之下。她的手指正在摸索,寻找任何可以摆弄之物:“你要小心,好吗?”
她递给埃拉一条围巾,仿佛她还是个孩子,仿佛现在还是冬天。
埃拉把围巾扔进车里,给警局打电话。乔乔正在等待另外一名探案人员。他们正要追踪几名立陶宛建筑工,这些人所住的营地距离罪案现场七公里。
“公众线报是不能忽略的。”他说。
他对埃拉很有信心,放手让她去应对凯琳·贝克。
瑟维肯的这栋房子也是小而杂乱,不过却略有不同。斯凡家里堆满了一层层的垃圾,这里可不一样。埃拉能捕捉到环绕于家具摆设之上的一些“主旋律”——花瓶,蓝色瓷器,无数只玻璃鸟。
“我不再卖东西了。”凯琳·贝克解释道,“不过我总是在买东西。人们说要断舍离,这样后人就用不着在前人去世后处理这些东西了。可我总是忍不住四处逛**,找些东西。不然我还能怎样?”
她头发白了,一言一行中透着优雅,有点像那种细致周到的咖啡馆服务员,人们以前请来帮忙招待客人的那种。
“你知道葬礼如何举行吗?”她问道,朝厨房餐桌上的报纸轻轻一挥手,“我没有看到公告,如果到时教堂里空****的,那不是很可怕吗?葬礼是在教堂里举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