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对特里格夫·奈达伦的讯问记录就摆在埃拉面前的桌子上,她把注意力转向这里。她已经听过此次讯问的全部录音,不过看到讯问内容出现在纸上,可以给她一个不同的角度纵览全局。长长的停顿去掉了。而在讯问过程中,他无休止地解释说四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时情绪崩溃,为自己的家庭遭受这样的事而自责,为自己的儿子以这种方式发现这段过去而自责。埃拉决定跳过这些片段。长久以来,他一直担惊受怕,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了。那是在五金店里,一个女人叫出他以前的名字,他跑了。然而,有时他也盼望这种事情发生。这段时间以来,他即使买个螺丝也要驾车二十公里跑到克拉姆福什去。他本来就不该有孩子的,如果那样会好得多。
不过他并没有杀害斯凡·哈格斯特洛姆。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绝不会这么做。我完全理解你们为什么认为那是我干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伤害她。”
然后他又开始讲杰弗里德尔那件事。
特里格夫听起来很诚恳,不过同时他也有点……埃拉不太拿得准,有点过于急切,过于胸有成竹?而玛姬恩宣称丈夫的过去不会让她感到不舒服,那是真的吗?或许她正是那种典型的受虐型女人,在否认,在维护?
还有帕特里克的怒气是因何而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他们出警去到斯凡家门外的那个上午,当时帕特里克因警察速度慢而恼火。当时他身上就充斥着那种怒气吗?他是不是想陷害欧洛夫?他是不是怀疑自己的父亲?他知道的是不是比他透露的要多?
埃拉站起来,去咖啡机那里灌满杯子。时间太晚了,不应该摄入咖啡因的,不过她知道自己反正是睡不着的。
特里格夫是在午餐时分被拘押的。这给了他们三天时间——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从现在算起的两天半。
她往脸上泼些冷水,然后再次坐下来。
乔乔给她这项任务不是让她进行心理分析的,她也从没想过这样做。
检察官之所以能让特里格夫继续处于被关押状态,其主要原因是在犯罪现场找到和特里格夫相匹配的指纹。在房子里、厨房里和过道的一个门框上,发现了特里格夫的拇指和食指指纹,是不久前留下的。
埃拉要找到相似的具体证据——那种让人无法靠撒谎糊弄过去的证据。
她注意到特里格夫和妻子的说辞存在一个小矛盾,事关他当天早上在做的事。疏通水管或者加固床腿——当然了,这类杂活人们很容易记不清或搞混。两人都提到他在劈木头——干这种活时的声响即使隔着院子也能听到,不过或许玛姬恩并没有亲眼见到他在室内做什么,只是选择维护他。
如果她在这样一个细节上撒谎,其他细节也靠不住了。
林中道路,她心想。特里格夫说他去找斯凡是为了道路问题。埃拉找到一个处理此类问题的市政工作人员的名字,心想或许应该就这事问问其他邻居。
凶器。他们找到了一把猎刀和两把枪,一起妥妥帖帖地锁在橱柜里。想在这把刀上发现斯凡的DNA简直是妄想,不过狩猎团体成员之间的关系很亲近,或许他们能看到人们的不同面目。那把刀是特里格夫在两年前买的,不过他或许还有一把旧的。人们会丢弃这种东西吗?
“看来你今天过得蛮辛苦啊。”
埃拉在椅子里转过身。奥古斯特站在门口,他的刘海儿稍显凌乱,身上穿着牛仔裤和蓝衬衫。那衬衫像矢车菊一样蓝,颜色真美。
“到克莱姆酒店喝瓶啤酒怎么样?”
她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进森林时的那一套,尘土和松针沾在套头衫上。她意识到自己嘴里有股味道,会形成口臭。
“我得查看讯问记录。”她说着用手抓抓头发,手指碰到一根被头发缠住的细枝。
“要忙通宵?”
“如果真需要那么久的话,是的。”
“好吧,那就改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