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如今当个警探就跟过家家似的——假如埃拉的一个老同事没有退休的话,他肯定会这么说的。毕竟在过去,都是列车员手工检票,你可不能指望他们能记住人群中某一张脸。现在确认行踪却那么容易。
在网上出售那辆庞蒂亚克的寡妇也证实了欧洛夫的说法。她称那一天为“解脱的一天”。那辆车在冬天时毫无用处,放在车库里又太占地方。她丈夫已经去世,什么都带不走——哪怕是一辆火鸟也带不走。
通过交通摄像头,警方可以追踪欧洛夫沿着E4高速路南下的踪迹,一直追踪到多克斯塔。当欧洛夫在周四午夜前后来到他儿时的家附近,克拉姆福什地区唯一一座电信基站捕捉到了他手机的信号。此时距离他父亲遇害已经过去将近四天了。
“你当时在现场,你对他有什么看法?是他干的吗?”
“没有证据证实这一点。”埃拉小心地斟酌词句。
“你还年轻,”乔乔说,“不过你也在这里干了一段时间了。你我都知道,绝大多数时候总是某个和受害人关系亲近的人下的手。家人可是很危险的。”
埃拉在掂量可以给出的答案:赞同或不赞同,要不要做出推论。过早得出结论,感觉不太专业,而嫌疑人是她逮捕的,得考虑到个人声誉。
“没有。”埃拉说。
“什么?”
“你刚才说‘如果不是欧洛夫·哈格斯特洛姆干的,那我们还有什么发现’。据我所知,几乎没发现什么。喷头的水冲走了所有证据。在屋里不同的地方有一些不明指纹,没找到凶器,不过据鉴识人员说,凶器应该是一把开刃的大刀,长110毫米左右,就像那一片几乎所有人都有的那种猎刀。”
“斯凡·哈格斯特洛姆也有,”乔乔表示赞同,“只不过他那把刀放得好好的,就锁在楼梯下的枪械储存柜里。”
这位首席罪案调查员身上洋溢着躁动。他总是朝窗外张望,或是看向走廊。
“而且没有目击证人,”埃拉继续说道,“但是在阿达伦,人们并不总是主动去向警察汇报。尤其是在警探不是本地人的情况下,他们更不愿说了。”
乔乔微微皱眉,一抹近似微笑的神情掠过他的脸庞,不过他的嘴唇却抿得紧紧的。他比埃拉至少年长二十岁,不过却洋溢着一种魅力——自信的魅力,让人颇为不安的魅力。
“也可能是一把厨房用刀,”他说,“一把锋利的好刀。”
“我希望能协助侦破这桩案子。”埃拉说。
没有人能夺走她的夕阳时光。傍晚她要去游泳,地点就在“秘密海滩”——孩子们都是这么叫的。
每天傍晚,当孩子们坐定观看卡通片,而她的公婆也回到了面包坊,索菲·奈达伦便拿起浴巾和化妆包去游泳。今晚也不例外。她亲吻了趴在电脑前的帕特里克,对自己的恐惧没有吐露半点。
“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吗?”
“宝贝,”她笑着说,“你真想在十七度的水里游泳?”
他们必须让笑声持续,只是这并不容易。她丈夫很勇敢,但必须承认自己更愿站在岸上。他一手搂住她的腰,想要把她留下。
“我的意思是,考虑到发生了这些事……”
“好了,现在都过去了。”
索菲决定像往常一样,穿过树林的捷径。她不会放弃。她认为对黑暗的恐惧是毫无理性的,全都是鬼扯淡,那只是孩童想象出来的幽灵,是想象的碎片潜藏在阴影中。再说了,天也不会真正黑下来,只是光线渐渐暗淡,变幻出不同的深浅,在夜里闪烁着微光。
当她的脚落在柔软的灌木丛中,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
当他们第一次来这里消夏的时候,帕特里克就对她说“对我来说森林是个安全的地方”。当时他正急于分享造就了他的一切。
河流,辽阔的景致。
还有森林,森林是最重要的。庞大的森林,有的地方无法穿越。那些林中小径,她怎么也找不到,可是却深深刻在帕特里克的心中。那些泛灰的树干让她想到了苍老。
森林不会伤害你,它会保护你。如果林里有熊,森林会警告你。如果有危险,树叶、地上的枯枝、鸟类和小动物会告诉你。如果你仔细倾听,森林还会和你说话。
有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