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埃拉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太累了,很想直接躺倒在床垫上。又一个人在谈论辩论的问题——她可受不了,哪怕这是那个人的本职工作。她现在只想睡觉。
“还有什么特别的信息是你想告诉我的吗?”她问道。
“就像我所说的,我会强调有几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你说马格纳斯让你给我打电话。”
“哦,是啊,抱歉,我差点忘了。”
感觉那个律师是在大声朗读。那是马格纳斯亲笔写下的。埃拉心想,她可以想象到他在一张小纸片上写下的潦草字迹,想象到那张纸片如何展开。
“告诉我妹妹,我没有做那事,我没有杀她。你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爱的人。告诉埃拉,她会理解的。”
埃拉正在逆流划船,与河流的力量对抗。她正在赶时间,因为她忘了警局的一次会议。会议已经开始,所有人都到了,只有她一个迟到。船桨勾住了水藻之类的植物,然后她看到尸体在船边漂浮。她不得不放下船桨,去抓那些尸体。其中有些还没有完全断气。一根船桨突然掉落,她不得不越过船舷,用手划水。她必须抓住它。她看到水里的一张脸,他的眼睛依然充满生气。小船继续漂流,而他则漂到船底。她再也看不到他了。
那是马格纳斯。
埃拉强迫自己冲破梦境,睁开双眼。她很熟悉这个梦,即使是在睡眠中她也能意识到这是个梦。尽管如此,她的一颗心还是狂跳不止。
光线渗入房间。现在是黎明,刚过凌晨四点。百叶窗没有放下来,她就躺在床罩上睡着了。
明明没有,她却仿佛还能闻到,那是梦里的气味,微咸的水的气味,以及一股腐败的味道。如同此时嘴里的味道。她刷了牙,重新加热一杯陈咖啡。
那只是一个梦。任何老道的业余心理咨询师都会皱起眉头,说她想要救自己的哥哥。可挥之不去的并不是那种想法,也不是在尸体中随意漂浮的感觉。
而是那条划艇,那条被冲上岸的划艇。
她知道河流的运动,了解那些水流:每秒钟有五百立方米的河水流经发电站,然后继续流入博滕海湾。一条无人的划艇,绕过小岛,在斯普兰斯维肯被冲上岸,而此地位于目前她所在的兰德下游——这真的可能吗?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盯着卧室窗外的树木,她的心思沿着河流漂移。
她站了起来,看到一只大山雀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她换好衣服,看了一下母亲。母亲在沙发上睡了一晚。然后她走出门,发动了汽车。
在一天里的这个时刻,洛克涅很安静。犯罪现场的鉴识技术人员尚未到达。尽管如此,埃拉还是把车子停在路上较远处,藏在一栋废弃的户外建筑后头。警觉的邻居很可能在早上五点起床,纳闷儿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从一条塑料封锁带下方钻进去,跨过警戒线。这里是犯罪现场,从理论上说她不能进入。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木,在蛛网和露珠上闪烁。地面某些区域被挖开了,她看到成堆的泥土和支离破碎的苔藓。必定有二??英被释放到空气中——埃拉发现自己正在琢磨这个问题。
河边,在丛丛芦苇和老旧的码头桩柱之间,蜻蜓正在水面飞舞,透明的翅膀呈现出翡翠绿,美得令人窒息。
那几行短短的文字。
“告诉我妹妹,我没有做那事,我没有杀她。”
马格纳斯乞求她的理解——这并不奇怪,可现在他面临的是杀害肯尼斯·埃萨克森的指控,为什么他只提到莉娜?
“你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爱的人。告诉埃拉,她会理解的。”
这听起来像个谜语——埃拉无法摆脱这种感觉。
他想让她理解什么?理解他杀害肯尼斯·埃萨克森是出于对莉娜的爱?
如果马格纳斯当真举起铁棍,砸破了肯尼斯·埃萨克森的脑袋,那他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好玩。他从来不会撕下蜻蜓的翅膀——这是他们的妈妈发现埃拉正在做这事时告诉她的。马格纳斯在她那个年纪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厚重的白色晨雾在河上飘**,遮住了海湾另一侧的沙滩。埃拉仿佛能看到他们划船前行。城市小子肯尼斯几乎不会划船,而莉娜穿着轻薄的夏装,懒洋洋地靠在船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