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
对于被抓进集中营的人来说,它无异于天籁之音。
随着一个又一个商户踏出大铁门,站在门前的空地上列队,门里面的骚动声音越来越大。
昏黄的灯光下,窗户背后,无数双手在挥舞,在呐喊,在央求。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有汉语,有俄语,有英语,还有其他王潇根本听不懂的语言。
可是哪怕后者不出声,他们拼命挣扎的身影也诠释了他们的心声。
放我们出去,求求你们,放我们出去!
伊万诺夫看着那一双双手,他想到了自己少年时看过的但丁的《神曲》的封面。
他不记得那手长的吓人的是究竟写了什么,让他永远记得那一双双从地狱里伸出的手,每一个毛孔都嘶吼着痛苦和绝望的手。
按照上帝的说法,下地狱的都是有罪的人。
那么,此时此刻被关进莫斯科集中营的人,又有什么罪呢?
就因为他们不是莫斯科人?
像异教徒天然有罪一样?
板房里的灯关了,窗户后面的手被黑暗吞没了。
可是人们仍然没有放弃,还在用自己的喉咙发出呐喊:“救救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那里面有男人愤怒的呐喊,有女人哀求的哭声,有孩子受到惊吓后的哭喊,还有人大声念着《圣经》,伴随着警察的威胁和怒吼。
王潇侧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她和伊万诺夫的目标,是把集装箱市场的商户带回去。
她不是救世主,她连国内的收容站都视而不见,何况是莫斯科的集中营。
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从铁门后走出的商户越来越多,他们看见了市场的老板,一个比一个激动。
还有人大声嚷嚷着朝旁边的人吹嘘:“我说应该多掏点钱吧。看,集装箱市场的租金是高,但安全啊,老板能耐啊,手眼通天啊。看看他们——”
他扭过头,对着板房里的人幸灾乐祸,“这下好了吧,看看这些家伙,马上就被赶走了。”
王潇瞬间拉下脸,吼了一声:“闭嘴!都保持安静!”
鲍里斯警长抽完了一根香烟,又点燃了第二根,终于舍得从岗亭里头出来了。
他看了看空地上乌压压的人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目光冰凉地扫视一圈,最后在王潇和伊万诺夫的脸上打转:“好吧,按照我们伟大的市长的命令,你们现在可以开始挑人了。”
王潇瞬间警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他用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王潇他们带过来的大巴车,“这辆车能装下多少人,你们就带多少人走。”
黎明的寒气钻进人的毛孔,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伊万诺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先生,难道您看不懂市长的手令吗?”
鲍里斯警长咧嘴,露出野兽般的獠牙:“我当然能看懂,市长的命令是对我下的,但是一个小时之后,我就要下班了。我的同事可没有接到任何下给他的命令。”
尤拉已经下了车,皱着眉毛往前走了一步:“嘿!鲍里斯警长,请你不要节外生枝。”
然而警长根本不卖他面子:“先生,您不是我的上司,请不要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他转过头,看着王潇和伊万诺夫,露出了残忍的笑,像是在进行什么有趣的游戏,“动作快点,从这里到集装箱市场,开车也要一个小时。而我们——”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和身后荷枪实弹的警察,“我们可以不去集装箱市场抓人,但是路上的外地人,我们还是要送走的。”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灰头土脸的尤拉只能退而求其次:“嘿!伊万诺夫,赶紧先带人走吧。晚上等到鲍里斯值班,你们再过来接其他人。”
鲍里斯笑容里的恶意更深了,没有限制的权力会让人变成魔鬼,以恶意玩弄人为乐。
他摇摇头,露出了夸张的神色:“哦,那请你们慢慢等吧。一个小时后,我就要出发去机场,夏天是度假的季节。剩下的事,等我度完假回来以后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