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节
青云的房间亮着一盏床头灯。
冯筝侧躺在床上,额头上的汗已经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呼吸急促而浅,像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把空气拉进肺里。
他身上的睡衣被汗浸透了半边,贴在身上,沈青云坐在床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床头柜的药瓶里倒出两片药,放在他嘴边,又喂了一口温水。
冯筝的喉结动了一下,药片咽下去了,隔了很久才慢慢睁开眼,眼珠转了转,看清了眼前的人。
“别送我去医院,别送……”冯筝的声音很微弱,此刻的他像被水浸过的纸一样,“我不想死在医院里。”
沈青云的一只手还托着冯筝的后颈,掌心里都是汗,他垂下眼看着冯筝的脸,眼泪止不住的滑落,“好……不去,你好好休息,我一直在这儿。”
冯筝偏过头看着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放下来:“你别哭,”他说得很轻,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每次我这样你就这样,别哭了,万一哪天我走了,就没人逗你开心了……”
沈青云睫毛轻颤的垂下眼,手指慢慢收拢,握着冯筝的手腕:“好……我不哭,你别那么说,别说那种话……阿筝……”
冯筝靠在枕头上缓了一会儿,他看着沈青云,目光从他皱着的眉心移到抽搐的嘴角:“嗯,我不说这个了,我今天真的很高兴,玩儿的很痛快,下午……买那个木马,你跟老板说了什么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冯筝不太平稳的呼吸声显得很清晰,沈青云勉强稳住情绪:“我说……”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冯筝躺的更舒服点,“我说,我和我的爱人刚结婚不久,如果不买给他,他晚上闹脾气就不要我回去了。”
他微微用力,把冯筝的手拢在掌心里,低头看着那只有些消瘦的手,“我说我的爱人像个小孩子,总是闹脾气,我没办法……”
冯筝听完,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像想笑但没有力气:“我们还没结婚呢。”
沈青云说:“你就是……不结婚也是……”他低下头,额头轻轻贴在冯筝的手背上。
冯筝感觉到手背上有一片温热,沈青云的肩膀轻轻绷着,他在发抖。
冯筝腾出一只手,手指插进沈青云的头发里,慢慢顺着他的发顶往后梳了一下:“我知道……我知道你爱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力气正在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漏走,“我撬过你书房的锁……你那本圣经里,夹了遗书,我看到了,你换锁我也看的到,我是不是很聪明……”
沈青云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抬头,额头还贴在冯筝的手背上。
冯筝继续说:“如果我走了,你肯定会陪我一起……所以我要买好多好多动物,马的寿命不够我就买乌龟,买鹦鹉……”他喘了一口气,“你这么负责任……肯定放心不下它们……我想你能好好活着。”
沈青云慢慢抬起头,已经泣不成声,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我不该因为一己私欲和你在一起。”
他说得很慢,像在用力按住什么,“如果没有和你在一起,你就不会生这种怪病。”
他把冯筝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低下来,几乎是贴着冯筝的指缝在说,“可是如果神要罚,应该罚我,为什么病的是你,是我对不起你……”
冯筝的额头烫着,汗从鬓角往下淌,淌进枕头里,他看着沈青云:“你还记得我成年那个夏天吗。”
沈青云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冯筝说:“你当时……你推开我两次,第三次你没有推。”
他慢慢说着,声音断断续续,“那天晚上我们在你房间……我让你轻一点。”
他帮沈青云擦了擦眼泪,“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不舒服,”他的手在沈青云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你后来跑遍了国内国外,什么科都挂了,什么都没查出来,这个病差点就要用我的名字
命名了。”
苦笑了一下,“但是,青云,你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哪怕我们不相爱,我的病也是事实……不是你导致的,我从来不后悔和你在一起……”
沈青云的手指抓紧了一些:“查得出来的,一定查得出来……”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像在说服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