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节
院子里拉了电线,几盏彩色的玻璃灯泡亮着,暖黄的光映在冬青树修剪整齐的叶面上,来的宾客三三两两端着高脚杯站在院子里说话。
母亲那天穿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棕色的卷发拢在耳后,露出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
她的中文说得很流利,皮肤在院子里那些彩色灯泡的光里泛着淡象牙色的光泽。
沈青云当天穿了件定制的深蓝色小西装,翻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徽章,里面是一件雪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个暗红色的蝴蝶领结。裤子是配套的深蓝色西裤,裤腿熨得笔挺,露出下面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公馆的客厅比院子更热闹。
壁炉里烧着木柴,火苗在铸铁炉膛里跃动,把客厅里的柚木地板映成温暖的琥珀色。
壁炉台上放着一架珐琅面的座钟,两侧是两只青花瓷瓶,插着几枝腊梅。
客厅正中铺着一块波斯地毯,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丝绒的光泽,地毯旁边已经站了一圈人。
抓周那些东西和寻常人家抓周用的很不一样。
除了毛笔、书、小木剑这些传统物件,还有一只珐琅八音盒,是冯先生从瑞士带回来的,盒面上画着一幅阿尔卑斯山的风光画,拧上发条会放出《蓝色多瑙河》的旋律。
还有一把银质的小算盘,是法国定制的,珠杆是细细的白金丝,算盘珠是打磨得光滑的玛瑙石,一支万宝龙的钢笔摆在旁边。
冯筝被保姆从楼上抱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大红色的丝绒连体衣,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柔软的白色兔毛,衬得他一张小脸粉团团的。
那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命运的齿轮在此刻就已经开始转动。
他刚睡醒不久,眼睛还有些迷蒙,被放在地毯中央坐稳了之后就开始四处看。
冯筝没有看那些东西,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撑着地毯上的波斯花纹,眼睛骨碌骨碌转了一圈,目光从面前那排东西上滑过去。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两只小手朝前伸着,整个人扑倒在了地毯上。
他爬得不算快,腿蹬一下,身子往前蹿一小段,像一只笨拙的小海豹。
一屋子人的目光跟着他挪动,笑声和说话声渐渐低了,直到他两只手一把攥住了沈青云的裤腿。
沈青云低头看,冯筝那只小手抓着的,是沈青云西裤裤腿侧缝上绣的一只小马。
那是沈太太请人绣上去的,用的是同色的丝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那匹小马昂着头的样子,鬃毛被风扬起来,四蹄腾空,像在跑。
沈青云自己都很喜欢这个细节,每次穿这条裤子都会多看几眼那只小马。
而现在,那只小马正被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冯筝仰着脸看他,嘴角的口水亮晶晶地往下淌,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毫无遮拦,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牙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