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瞬间感兴趣起来,“分配问题?”
“大明朝虽然是三十税一,历朝最低,但是朝廷的劳役繁多,这种隐形的时间税收,导致地方劳动力欠缺,耽误农时,粮食欠收的一大影响因素。”
朱棣恍然大悟,“这一层本王倒是真未曾想过,可是劳役不足,如何修城、治水、运粮呢?”
“这些都需要人,劳役最关键的是百姓要自掏腰包解决吃住路费问题。
说句让殿下笑话的事,下官也曾经历过出差无钱吃饭的经历。”
“怎么可能!你们当官不是都有差旅补贴吗?”
“殿下有所不知,这补贴虽有,可是以下官这种需要到处巡察的职位来说,需要先行垫付,最后回到地方或者户部去兑换。
这次戴罪立功,下官更是没有补贴可言。”
朱棣看向郑士元,“那你还不遗余力地如此卖力,本王看你就是官隐大!”
“很多事也不是下官自己能决定的,有时候是事情推着你走,下官也想安生,可是根本无法安生。”
朱棣依然不是很懂郑士元的难处。
在他看来,郑士元就是个贪权的官员。
“这些本王不是很了解,你有问题可以向父皇反应,父皇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郑士元轻笑一声。
朱元璋确实明事理,明的是他朱家的事理。
最终解释权在他手中。
“本王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那群灶户要光着身子烧炉灶,而且还拴着。”
郑士元想了想,“之前我也想过,可能是为了防止衣物着火,或者怕灶户偷盐。”
“偷盐倒没有可能,那里进出都有人搜查。”
“我说的偷是,煎盐时的蒸汽落在衣物上,时间久了那衣服泡在水里烧干了也能出盐。”
“这个方向本王倒是第一次听说啊,郑士元你是怎么想到的?”
朱棣一开始就觉得郑士元很奇怪,无论是行事方式,还是看待问题的观点,实在不像个进士出身该有的样子。
“这个不是殿下该考虑的事,殿下您觉得陛下能登基称帝是何原因?”
朱棣想了想,“前元残暴,剥削百姓,他们是蛮夷之族,视我华夏子女为奴。”
郑士元摇了摇头,“这只是表面原因。”
“你有什么看法?”
“陛下之所以能登基称帝,那是他具有建立新秩序的能力,前元的统治是无为而治,任由剥削、犯罪发生。
陛下称帝前夕不依然有人对前元念念不忘,依然有打着反明复元的造反?”
“有吗?”朱棣问道。
“有的,只是殿下不知道而已。”
朱棣这一刻才明白过来,父皇为了大明江山到底操了多少心。
“开国皇帝中,陛下得国最正,无出其右,可是陛下也非圣人。”
“郑士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郑士元不以为意,“下官自然知道,难道殿下觉得下官说的不对?”
朱棣一顿语塞,他还真没有反驳的办法。
“我看李家村的田地并非贫瘠之地,这些人为何还要冒着杀头罪名不惜贩卖私盐呢?”
“这依然还是分配问题。”
“怎么说?”
“大明税收看似轻徭薄赋,可是实际上地方税收几乎全被京城拿走,地方府库几乎没有应对天灾风险的能力。
所以地方官大多数都会增加额外的摊派税收来维持衙门运作。”
“贪腐就是贪腐,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朱棣训斥一声。
“殿下,贪腐问题是永远解决不了的,只能控制,这就像田地间野草,只有隔段时间拔除,才不会影响明年的粮食产量。”
朱棣听完倍感同意,“想不到郑大人在这方面看得如此透彻。”
“那本王问你,你在盐场的总册可曾发现了盐场的贪腐问题?”
郑士元看向朱棣。
饶了半天,这才是燕王最关心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