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楼下光线晦暗,并没有我认识的人存在,我在门口绕了一圈,点了根烟,忽然齐娜从侧面闪了出来,冲我招了招手,随即便消失在黑暗的树丛里。我跟了过去。
齐娜穿着一身很不错的职业装,看来是去参加面试了。我故意说:“哟,换季了,红色大衣穿不上了。这套衣服是谁给你买的?”
齐娜说:“甭跟我耍贫嘴,我拿到小广东的业务资料了,小白的记录就在这里面。”说完递给我一张软盘。
我捏着这张软盘,觉得事情出了差错。
“你和小广东那样热吻,到底是为了这张软盘呢,还是为了你德国公司的职位?”
“两者兼而有之。”齐娜说,“也可能是我爱上他了。”
“不爱老星?”
“也爱。”齐娜说,“最爱的是你。”
“我无言以对。”我说。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为了这张软盘和小广东激吻,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因素,都让我有一种负罪感。
“请你吃饭吧。”我说。
吃宵夜的时候聊起小广东。
“一直不喜欢这个人。”我说,“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和他不是很熟,总觉得他面容模糊,有一半脸隐藏在黑暗中,如果他杀了某个人,公安局来找我了解情况,我恐怕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描述不清楚。”
“因为不了解所以不喜欢?”
“倒也不是。”
“直觉?”
“不是,我这个人直觉很差的,凡事做判断总有一点具体的原因。”
“因为他吃猫?”
“那恐怕又太片面了。吃猫的也不都是坏人。”
“搞不懂你。”
“我也搞不懂你咋会喜欢一个吃猫的人。”
“他没有谣传得那么残暴,谁没事天天吃猫啊?”
“吃过一个,最起码吧?”
“我从来不问他这种事情。”齐娜说,“我只管达到我的目的,德国公司,顺便拿到你要的数据。”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德国公司的事情搞妥了吗?”
“什么时候我把他搞妥了,他就把工作的事情搞妥了。”齐娜说,“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个吗?反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去找小白吧。你肯定爱上小白了,没见你为谁这么卖力的。”
“没有爱上她。”我干巴巴地说。
“有些事情藏在你心里但你未必会知道。”
“我心里的事情我全知道,你要是像小白那样失踪了,我也会来找你的。”
“这算是甜言蜜语吗?”齐娜冷笑道。
“有点儿。”
“还有半个月就拿毕业证书,到时候一切赌咒发誓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
她说得对,这一下子提醒了我,我只剩下两周的时间。不管是小白还是其他什么人,两周之后,世界将颠倒过来,或者说,世界将恢复它本来的面貌。这有点像找工作时经常被提到的deadline,人们无法为自己的内心像电脑那样分区,因此只能设定一个又一个的deadline,让自己找到具体的方向。
沉默了一会儿,我很突兀地说:“老星给你买了戒指。”
“戒指?”
“结婚戒指。错了错了,应该说是求婚戒指。”
“好看吗?”齐娜的语气不像是在问一枚指向于她的求婚戒指,倒像是一卷卫生纸、一双运动袜。
“有点老土,黄金的。”我老实地说,“不好意思,按说不该告诉你的,把你的惊喜都给毁了。”
“套得上我的无名指吗?”
“不知道。”
齐娜举起她的左手,那只手的四根手指沿着第二道关节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变形,在打牌的时候我们都曾经看到过,两年前被校长的别克轿车压的。她阴郁地说:“你知道那家德国公司为什么没有录用我吗?因为我的手,打字速度不行,一分钟只能打二十个汉字,做不了文秘。这是小广东告诉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