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高大,应该有六尺二寸或者六尺三寸,强壮得像头熊,不过他太小看我了,他没使出全力,所以才会被我踢中,那一脚也够他受的。我曾有过一脚踢断五块木板的纪录,不过以他的强壮程度而言,我仓促间踢到他的那一脚很难说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对了,我记得他的声音很沙哑,不过那大概是装出来的,要装僵尸那样说话很简单。”浜田贺子哑着嗓子“嗬嗬”地叫了两声,“就差不多是这种声音。从声音上来听,他应该没戴面罩,他根本不怕让我看到脸——虽然巷子里太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想他一开始就没准备留下活口……”
说到这里,浜田贺子捂住嘴,说不下去了,她再也无法掩饰她的惊恐。
“那个不牢靠的家伙,还说万无一失。”麦卡锡在心中抱怨着,假装在拍纸簿上写写画画:“凯拉,你很勇敢,这些已经足够了,你告诉我的信息很有用。”
浜田贺子用一个小动作擦去眼角的泪水,道:“探长,告诉我,那些连环杀手会盯住一个猎物不放吗?他会不会再来找我,还是会放弃我,去找别人?”
麦卡锡冲浜田贺子摇了摇头:“不,恐怕不会。我很抱歉,但除非被抓住,一般来说,连环杀手是不会放弃他的猎物的,他们无法忍受那种事。他会一直盯着你,直到找到再一次下手的机会,或是直到我们抓住他。听着,凯拉,我可以为你提供保护,只要你同意,我马上就可以调来两个便衣警察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直到我们抓到那个杂种为止。”
“不行,想也别想!”浜田贺子忽然声色俱厉地道,“这件事不能让公司里的任何人知道,一点儿空穴来风都不能有。只要有一丁点儿风声传到我父亲、也就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的耳朵里,我就得离开这个国家,到一个比地狱还糟糕的地方度过我的下半生,那样我宁愿被连环杀手杀死!伊恩,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去警察局,而要在这里见你——给我个别的选择!”
她隐瞒了一些事,一些令她拒绝接受警方保护的事。麦卡锡知道他根本无法在接下去的半小时里说服这个倔强的女人,已经没有时间了,紧迫的时间逼迫他作出最后的决定:“好吧,凯拉,如果你执意这样做的话,我有些东西要给你,一些在危急时刻你会用得到的东西,你得保证你一定会用它们,因为再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
“好吧,我保证。把你的那些救命家伙拿出来吧。”
麦卡锡两手一摊,道:“东西在我家里,我是从警局直接赶过来,并没有带在身边。我家住在城市的西北面,离这里大约十五英里。”
“那我们还等什么?”浜田贺子道,“现在就去你家,开我的车!”
十五分钟后,一辆醒目的黄色保时捷停在了麦卡锡家的车道上。麦卡锡让浜田贺子在车上等他,自己一个人走上台阶,按响了门铃,高声叫道:“劳拉亲爱的,是我!”但是门后悄无声息。他摸出车库遥控器,打开车库,车库内是空的,家里另一辆马自达被开走了。劳拉应该是去超市购物了,为结婚纪念日的烛光晚餐做准备。麦卡锡清楚地记得,在上一个时间轮回中,一具尸体毁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烛光晚餐,而现在,这个受害者就坐在车道上的车内,等待他给予她“第二次机”。
麦卡锡用钥匙打开房门,家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门廊上挂着的挂钟显示时间是差五分到十一点,挂钟下方的月历在二月四日这一天做了一个醒目的记号,他抬手触摸着那个红色水笔画的心形标记。不,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他暂时将对妻子的歉意驱逐出脑海,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那两件救命的“家伙”就藏在床头柜背后的保险箱中。
五分钟后,麦卡锡离开家,重新坐回车里,左手拿着一件厚厚的灰色背心,右手中则握着一把手枪和将枪绑缚在脚腕上的枪套。
“这是我的一点儿私人收藏。瞧,这是一件‘凯夫拉’纤维和‘斯派克特’纤维混织的防弹背心,是眼下世界上最轻便的防弹衣,可以防住44毫米口径的子弹。那家伙上次吃了亏,如果他再找上你,很可能会随身带一把枪。我要你把这件防弹衣穿在毛衣的下面,防弹纤维的弹性很好,再加上你的身材并不算瘦小,穿上它应该不会太难受。而这个,”他将右手中那支比普通手枪小上一圈的方头方脑的手枪从枪套中抽出来,“这是一把GLOCK26微型全自动手枪,已经上满了十发子弹,它没有保险,抠下扳机就可以击发,别担心,这种自动保险装置很可靠,枪的后坐力也很小,很适合在紧急状况下和没有射击经验的人来使用。枪套是用来把枪固定在脚踝上,如果你穿裙子,则可以把枪固定在大腿处。”
浜田贺子接过防弹背心和枪,那件厚实的防弹背心足有一千克重,微型手枪也比她想象中要重一些,不过以她的体力而言,这两样装备还不算是负担。浜田贺子将防弹背心丢在后坐,将手枪放进随身的拎包中,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道:“你想让我杀了他?”言语间已经不再有先前的慌乱。
麦卡锡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我只想让你活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