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烟鸿却仍是一副完美的笑脸,“没什么事,我们商量一下这几天的行程。不好意思是不是声音有些大了?”
店主有些狐疑,但是路烟鸿的笑容看起来轻松而真诚,便也不疑有它,客套几句就离开了。二人一走,路烟鸿沉下脸,低喝一声,“别吵了!都给我安静点!”
舞女们立马噤声。
看不出来啊……长得这么……柔弱的人,居然可以如此具有威慑力,其吓人程度不亚于海底那个扬威将军……
他继续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出去,明后两天都老老实实呆在客栈,不许乱跑。”
众舞女都柔柔应答。路烟鸿令她们回去各自的房间,锁好门窗,不多时,房间里便只剩我和他两个人了。
我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他轻轻叹口气,“能有什么办法,也只能照他们的要求做。一千两银子虽不是小数目,但拢烟坊还是付得起的。就怕……他们拿了钱却不放人。”
我想了想,这也许是个澄清误会的好机会,于是便说,“会不会……是画眉坊做的?”
如我所料,他一下子抬起头,目光有些凌厉起来,“你怎么知道画眉坊?”
我说,“我承认,前天我偷听你和娥煌的谈话来着,但我只是因为好奇。”
他定定看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伏溟,跟画眉坊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凑巧碰到你们的。你想想,若我是画眉坊的人,当初为什么要帮你们?直接让你们被强盗杀了或抓走不是更省事。”
他略作思索,然后说到,“摘下你的帽子。”
靠……居然不相信老子,你说摘就摘?!我说,“帽子我不会摘,你若相信,我也许可以帮你,若不相信就算了,我们就此别过。”
此句话我故意说得强硬,声音沉得很低,却意外地显得前所未有地严肃。路烟鸿看了我半晌,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好,我相信你。”
唉……不知道这句“相信你”有几分真心……
隔日清早,我和路烟鸿带着众人一起凑出来的一千两银子,来到城西的桃然坡。如同这地方的名字,山坡上种满了桃树,只不过在这个季节都光秃秃的,毫无美感。山路荒凉,没有人烟,实在是杀人灭口的黄金地段。我们走在路上,心中忐忑,倘若他真的不放人,我就要使用听螺之术了,不知道会不会像上次一样管用。
可是即便管用了,难道我又要伤人么?
“坊主果然准时。”
我们停下脚步,一个黑衣人从前方的山石后踱步而出,头上带着斗笠,黑纱遮住面容。
只有一个人?!
路烟鸿严声问道,“人呢?”
黑衣人说,“你把银子给我,我告诉你们接人的地点。”
不是说好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吗?我说,“那如果我们给了你钱你却骗了我们怎么办?”
黑衣人冷笑几声,“你们没有可以与我谈条件的筹码。不过你们放心,干这一行,最讲的就是诚信,而你们,也只能选择相信。”
靠!这什么强盗理论啊!我厉声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他却颇为得意地说到,“先不说你能不能杀了我,如果在一个时辰内我没在该出现的地方出现,我的同伴就会非常非常担心,这样的话,我可就不能保证那个小美人的安全咯。”
我……我真想骂丫一句“asshole”!
路烟鸿按住我的肩膀,从袖子里掏出银票,走上前去,“一千两。”
黑衣人伸手要拿,路烟鸿却又缩回手,“告诉我地点。”
“城东渡口往南,你们会在一根木桩上找到她。”话毕,他一把抓过银票,略略过目,然后便一跃而起,消失在林木之间。
这丫武功还不错的样子?!
我俩不敢耽误,连气都没喘一口,驾着马从城西奔向城东。
城东是一条宽阔的长河,河水悠缓,闪着粼粼的光,一路蜿蜒向南。渡口很大,停泊着四五艘双层的大船,以及许多搭着草棚的小船。我们来不及细看,策马沿着河岸往渡口的南边走。岸上的碎石越来越多,人迹也越来越少,行了许久,终于看到前方的沙砾间有一个小小的,萎顿的人影。
是娥煌。
她的眼睛被黑布蒙着,跪坐着被绑在身后的木桩上,看不清表情。
看来那个绑匪果然是讲信誉的。
路烟鸿低叫一声,“娥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