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泪(修正版) 1.纸鸢飞 校园 书连
为何你手执我生命之线
操控我飞翔的方向
你错误地在地上奔跑
我悲伤地在云端哭泣
我不是你的风筝
早晨醒来,久违的阳光穿透重重迷雾,被窗外那棵百年黄桷树分割得四分五裂,在我房间里筛下一地碎影。
我懒懒地坐起来,床单好像水银一样柔软地流淌到木头地板上。眩目的阳光刺得我双眼发痛,我本能地拿手护住双眼。外边,依然是奔腾不息的江水,南来北往的货船,热闹沸腾的古街,喧嚣嘈杂的人群……
我听见奶奶在楼下擦桌子时碰得木椅“吱嘎”作响。
洗漱完毕,我穿上昨天刚买的白色背心和蓝色沙滩裤,趿着木板拖鞋轻一脚重一脚地下楼。
“这么早起啊,小韵,怎么不多睡会儿?”奶奶看我幽灵似的下楼,问道。
“我……我出去走走。您看,阳光真好。”我一边冲她回答,一边走到门外。
奶奶从柜台边的微波炉里取出一盒牛奶,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说:“喝了再出去吧——是该出去透透气了!”
我接过牛奶,穿过滨江路来到金蓉正街,磁器口依然具有活力,好像并没有因为我几个月的闭关学习而改变什么。陈麻花十里飘香,涛哥老鸭汤客来客往,三姐琴行急管繁弦奏着清晨交响曲。古镇永远这样鼎盛。
我并不逗留于这冗杂市井,因为它们与我无关。我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埋头前行,我努力寻找着一个角度,希望在那里可以审视自己的思想、思考自己的命运。三年的浴血奋战,终于结束了梦魇一般的高考,我不知道有没有达到妈妈的期望,此刻我觉得虚脱,甚至不敢再去想象上名牌庆大学的梦想。
我来到高架桥上,俯视嘉陵江茫茫的流水。阳光虽然美好,可也抹不去江上那道淡淡的愁雾。我的心情就像重庆的天气,永远蒙着那样一道灰暗,永远不可揭露真正的面纱。
江风很大,一群孩子在江边奔跑着追逐风筝。他们快活得仿佛与这个尘世无关,让我想起高鼎的诗句: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我垂头俯瞰那片风筝,感觉自己仿若站在云端。在我忖思的片刻,一只风筝飞到我眼前。那是一只橘红色的鲤鱼风筝,马拉纸面料,水竹骨架,巧夺天工的技艺,漂亮而且精致。一阵风刮来,它缠绕着桥栏边的柱子“呼噜呼噜”直打转。我看到风筝的主人——一个漂亮男孩子的沮丧表情,于是我顺手解开了它,橘红色鲤鱼再次迎风而飞。我隐约看到那个漂亮男孩在雾霭之下冲我微笑致谢,甜美得像一阵清凉的风,拂面吹来。
“小韵!你在上面做什么?”
一阵惊悚的声音猛然从下面传来,将我从思绪中唤醒。我低头一看,是妈妈,她站在江边的石阶上,满脸惊讶和惶恐地仰望着我。
我不喜欢在大清早隔着老远扯开嗓门跟人讲话,于是我向她摇摇头,示意我没事。
妈妈并未善罢甘休,她向通往高架桥的阶梯跑过来。我知道,她永远都这么紧张我,我的一举一动她都小心盯着,否则她就不是我妈妈了。我无奈地叹息,享受一下阳光都这样为难。我只好折身往回走。
在螺旋阶梯中间遇到妈妈,她恼怒地质问我:“你大清早跑到这里做什么?你站在立交桥上做什么?你看着江里做什么?”
我百般殷勤地替她拿买来的瓜果蔬菜,说:“我就是出来透透空气,晒晒太阳,我不会去跳江的。我怎么舍得离开这么好的老妈。”
她便收回紧张,开始说教一般叮嘱我:“妈可就你这一个儿子,当然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高考完了,是该轻松轻松,可也不能不打招呼就跑出去啊。”
“我告诉奶奶了,老太太准奏了。”我嘻皮笑脸地为自己辩驳。
妈妈敲我的头,我佯装着咧嘴叫疼。恰好这个表情被那个放风筝的漂亮男孩看见,他冲我爽朗一笑,说:“刚才,谢谢你哦。”
“不客气,团里邻居的嘛。”我扫视了这个手执线轴的男孩儿一眼,年龄与我相仿,高高的个头,荞麦色的皮肤,清爽的短发,天蓝色T恤,牛仔短裤,耐克运动鞋,右颊有只圆圆的酒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