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皆可成佛,但若为女子,须先得男身,方可成佛。”
“那……有没有化为女身的?”
“阿弥陀佛。”老僧怫然道:“我大乘显教,岂有如此荒唐之言。”
“这是佛母。”
一个小沙弥指着姿容诡异的绿度母道:“上师说,我们密宗神通广大,若是修行有成,能化身千万,想男就男,想女就女。而且我们密宗还有好多女佛、女菩萨,最是乐善好施,嘿嘿……”
大明宫。凌霄门。
和熙的春风拂面而来,他手持黄绫诏书,立在阶上,居高临下,望着那些脸色惨白的贵人。
“越王谋逆,即刻诛之。皇后同谋,着命废为庶人,幽闭别院。钦此。”
大明宫。宣政殿。
呕哑嘲哳的琵琶曲声中,他将一份鹤顶红投入酒壶,仔细搅匀,然后双手奉上。
“奴才李静忠,恭请陛下上仙。”
大明宫。含元殿。
登基大典上,百官云集,身着紫袍的他当先拜倒。
“臣李辅国,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宫。清思殿。
曾经乌黑的鬓侧,如今已经添了几许白发,面前的新君,似乎还有些陌生。
他随手夺下皇上手中的奏折,“圣上但内里坐,外事听老奴处置。”
大明宫。紫宸殿。
被夺走奏折的皇上下了诏书。
“……进封李辅国为博陆王,尊尚父,政无巨细,皆委参决。钦此。”
大明宫。右银台门。
被仓促唤醒的他神情阴郁,望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太监。
“好胆量啊。你们几个长本事了,杀人灭口都杀到皇上头上来了?”
大明宫。内侍别省。
昏暗的灯光下,一群内侍交头接耳,密议多时,最后呈上一份名单。
“李昂……也成,就他了。”
朱笔落下,在新君的名字上一勾。他有些疲倦地仰起脸,靠在软榻上。
在他多年来的精心操持下,整个唐国辉煌的外表下,如同一盘散沙。
宗室、大臣、北司、南衙、藩镇、佛门、道宗……
所有势力都被分隔开来,没有任何一方能找到盟友,就连内部也分裂成无数碎片,彼此猜忌、仇视、明争暗斗,攻伐不已。
他就像一个专注的棋手,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掌控着局中每一颗棋子。
窥基野心勃发,就纵容太真公主下他的面子。
朝廷试图集权,就放任节度使统揽军政财吏。
藩镇骄狂,就煽动牙兵,杀帅自立。
门阀势大,就科举取士,擢拔寒门。
文臣结党,就扶植推事院,恣意罗织构陷,使得人人自危。
武将强悍,就压制天策府,架空十六卫,由宦官牢牢把持神策军。
以文御武,以胡代汉,以佛抑道,以道抑儒……
漫长岁月中,李辅国一步一步迈向权力的巅峰,肉身虽然老迈衰朽,心底的执念却未尝有一日消退。
朝中流传着六道神目的神话,传言他能窥破人心,更操持着无上的权柄,即使帝王,也要在他面前俯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