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枕辞语气平静道：“因为路公子并未与我交心，我又如何能与路公子交心？”

“哦？”

林枕辞轻声问道：“路公子，你前世的身份，当真对我无可奉告吗？”

“嗯。”

林枕辞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又接着问道：“路公子对万源魔印如臂使指，前世可曾是哪位魔道巨擘吗？”

非要说的话，武帝可不就是现在正道宣传里的头号大魔头。

路折戟淡淡道：“至少在我看来，我前世应当不是什么恶人。”

林枕辞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道：“路公子的意思是，你前世是因为立场不同，才被正道冤枉的？那路公子，你是神女宫的敌人吗？”

“无可奉告。”

林枕辞听到这四个字，心底轻轻一叹。

无可奉告，那便是承认了。

她自幼被神女宫抚养长大，师尊待她情同母女，她自然不可能背叛神女宫。

可路折戟同样是她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的人，夹在心上人与家人之间，这让她何其为难。

她忽然想起了武帝笔下那部流传极广的《罗家子与朱家女》，她此刻的处境，与话本中那对苦命鸳鸯何其相似。

那话本里的悲剧，难道也会是她的结局吗？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际，路折戟忽然开口道：“看你这么纠结，我还是跟你透个底吧，我其实根本没有想起前世的记忆，只是单纯知道自己有一个前世。包括那万源魔印，也是本能的反制，你现在便是让我亲手施展一个，我也施展不出来。”

林枕辞黛眉微挑，那对好看的桃花眼霎时一亮：“此话当真？”

路折戟摊了摊手道：“当然是真的，有时候我的实力突飞猛进，并不是我之前刻意隐藏了实力，只是忽然觉醒了前世的神通或功法。

至于前世的记忆，非要说有什么留下来的话，也就只剩下关于功法的肌肉记忆了。我迄今为止，连一段完整的画面都没有回想起来过。”

林枕辞垂下眼帘，心底飞快地盘算起来。

倘若当真如此，那可供回旋的余地可就太大了。

难怪他先前那番话措辞那般奇怪，说自己前世应该不是恶人，她那时还觉得这个“应该”是没有底气，如今想来……

她抬起眼帘，目光柔和了些许：“原来如此，你先前那番话，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本性不坏，便觉得前世自然也不会是什么恶人，对吗？”

路折戟微微颔首道：“不错，正是如此。”

林枕辞沉默片刻，语气郑重道：“路公子，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你若应了，我们便算和好。”

“哦？什么条件？”

林枕辞轻声道：“我能感觉到，路公子你本性确实不坏，你前世就算真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也一定是有苦衷的。既然如此，趁你还没有恢复前世记忆，我会负起责任来监督你向善，让你改过自新，做一个好人。”

好熟悉的话……路折戟差点当场憋不住笑了出来，从前也有个人跟他说过差不多的话，结果昨日给他看了一整夜的大白团子。

要不是他多少还讲些廉耻，只怕早就当叮当猫了。

他将那抹险些泄露的笑意压了下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当然可以，不过……你监督是你的事，我改不改是我的事，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我，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除非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林枕辞没有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到，反而展颜一笑：“那我们从现在起，就算和好了？”

“还没有。”路折戟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光。

林枕辞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啊？为什么呀？”

路折戟双手抱胸，理直气壮道：“所谓和好，是双向的，我转世的事，你现在可以接受了。但你先前平白污蔑我，给我带来了多少伤害，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林枕辞有些傻眼，声音都弱了几分：“啊？可我方才……方才已经跟你赔过不是了呀。”

路折戟面无表情地睨着她：“我有说过接受你的道歉么？原来在枕辞妹妹眼里，做错了事只要鞠个躬、道声歉，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啧啧，真看不出，我们林大小姐原来是这样的人。”

我这不是想着日后慢慢补偿你嘛……林枕辞轻咬下唇，桃花眼里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雾，低声道：“那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