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注意到林枕辞闻言后那张小脸微微一垮，自顾自地继续分析道：

“道玄宗的体量太大了，神女宫一直在尝试争取他们的支持，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尤其是现在又有了玄清子暗中相助，若我们还能拉拢更多道玄宗的高层，未必没有成事的可能。”

林枕辞抿了抿红唇，声音轻轻的却透着一股执拗：“我回去之后会尽力说服师尊的，有些事，是不能随随便便让枕歌代劳的。”

路折戟轻叹了一声：“先别想那么远的事了，毒还没解呢。我总有种预感，我们的敌人会比想象中更难缠，不解掉你身上的毒，我们恐怕走不到豫州。”

林枕辞噘了噘小嘴，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多想点开心的事嘛，我们在树城又不是白跑一趟，可是得到了建木大神的赐福，平白多了几百年的寿元呢。这可是多少大能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路哥哥你也太淡定了。”

路折戟低头看了看她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轻笑了一声：“大概是因为我们都还年轻，还没到需要为寿元焦虑的时候，一时也没什么实感。不过你说得对，这确实是我们此行最大的收获。”

临别前乔诗禾曾向他们细细讲解过，建木神果增长寿元只是最终呈现的效用，其本质是对生命层次的提升。某种意义上，他们已经向前进化了一个台阶。

这种提升是方方面面的，修行会更快一些，体质会更强一些，各种先天上的缺陷也会悄然补足。

还有就是，对各种毒素疫病的抵抗力也会跃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若不是有九幽丧灵散珠玉在前，乔诗禾本想说“百毒不侵”来着。

她特意叮嘱过，此事只能告知信得过的长辈，否则难保那些为寿元所困的大能不会在走投无路之下铤而走险，将他们捉去炼成人丹，哪怕只能多延十年八年的寿，都大有人会心动。

路折戟打定了主意，除了殷姒月之外，暂时不告诉其他女眷，毕竟寿命论什么的，老生常谈了，眼下说出来也只会白白让人焦虑。

等他日后有条件了，直接让乔乔给大家批发建木神果便是。

除此之外，寿元的提升还有一个足以影响大局的后果，一个能活五百年的皇帝，和一个能活一千年的皇帝，神女宫必然希望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是后者。

经此一事之后，神女宫恐怕会重新评估林枕辞的分量，搞不好就算此次试炼铩羽而归，她们也未必会舍得换人。

“走吧，去和小师姐会合，剩下来的路不会好走，我们得连夜出发。”

“嗯。”

乔诗禾送走两人之后，独自回到寝殿，心绪却仍旧翻涌难平。

她穿过回廊走入寝室，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榻，几件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贴身小衣仍散落在被褥上。

“坏了，忘记秋后算账了。”她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即又摇了摇头。

罢了，那人说不定是巫神女——不，巫神男，还是别在这等小事上计较了。

即便到了此刻，乔诗禾心底仍旧隐隐觉得路折戟很可能就是那个被建木选中的人。

明明怎么想林枕辞都该是可能性更大的那一方，可偏偏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在她心中作祟。

她分辨不出这直觉从何而来，也许不过是她胡思乱想入了魔，又或许那是建木大神无声的指引。

心绪实在难平，她索性起身再去寻玄清子。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睡眠早已不是必需，玄清子正在书房中秉烛翻书，见乔诗禾去而复返，微微有些意外，放下书卷笑道：“师妹，怎么又回来了？莫非方才那两人的事，还有什么需要与为兄细谈的？”

乔诗禾摇了摇头，在他对面的蒲团上敛衽坐下：“不，与他们无关，是我回去打坐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虽说并不重要，却让我始终耿耿于怀，特来请教师兄。”

“哦？说来听听。”

“师兄，为何巫神女非得是女子，不能是男子？”

乔诗禾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这问题多少有些不着边际，又补充道：“建木大神应当是可以与男子交流的吧？那为何非得由女子来传递她的神谕？这是建木大神的喜好，还是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玄清子抚须而笑：“不必难为情，能思及此事，恰恰说明你并非一味循规蹈矩的信徒，这是好事啊。此事说来也不复杂，建木大神是执掌生命的大神，对应着万物之母的位格，自然也是女神的极致，只有女子，才能更好地承载她的力量。”

乔诗禾垂下眼帘，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这意味着路折戟果然不是什么巫神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也许只是因为自己那番奇思妙想落了空，也许是因为这证明了方才那微妙的直觉并非建木大神的指引，不过是庸人自扰的错觉罢了。

正暗自唏嘘，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玄清子搁在案头的那册书卷，泛黄的纸页上，“男身女心”四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她瞳孔猛地一缩，失声惊呼道：“师兄！你这是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