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营门忽然大开，一队轻骑裹着夜风奔袭而出，马蹄踏地的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转眼便没入黑暗之中。

极远处的高山上，一个黑衣人立在树梢，手举望远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偏头向下，压低嗓音禀报道：“公子，有八骑离开了军营，全员蒙面，身份不明，或许是太子一行想趁夜逃窜。”

下方，一位黑袍男子负手而立，淡淡道：“既是全员蒙面，也可能是太子派人调虎离山。派一队人跟上去便是，其余人继续盯着。”

约莫两刻钟之后，营门再度开启，又一批轻骑裹着烟尘疾驰而出，照旧全员蒙面。

树上的探子眼中精光一闪，兴奋道：“公子，果然不出您所料！前面那伙果真是调虎离山，看来眼下这拨才是真正的太子。”

黑袍男子沉吟片刻，仍不为所动：“也未必，同样的把戏，难保太子不会再来一次。再派一队人跟上去，我们继续等。”

又过了许久，第三队轻骑离营，探子禀报之后，黑袍男子唇角反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探子试探着问道：“公子，太子不会要把整个军营的铁骑全散出去吧？”

黑袍男子笑了一声：“无妨，我们人手够多，分得过来。继续等，我倒要看看，这个被兵皇亲口断定为废物的太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子时过后，共计十队轻骑先后离开军营，再往后，营门紧闭，久久再无动静。

黑袍男子微微眯起眼：“一共十队，将近百骑，好大的手笔。”

探子也啧舌道：“近百匹妖马，看脚力皆是三境往上，这怕是此处边境军营的全部家底了。此地守将竟这般舍得？就不怕兵力空虚，平白惹出乱子？”

南魏虽四百年来从未向北魏发过一兵一卒，却并不意味着北魏边境便太平无事。

北魏九州虽身处禁法之地，天材地宝的丰饶程度却远胜南魏，放眼天下也是首屈一指的宝地，自古以来便是群雄必争之地，昔日妖族便为这九州的归属打得不可开交。

南北分家之后，朝廷与大宗门尚能走外交的路子交易些必需的资源，小宗门、散修，乃至于见不得光的魔修，便只能铤而走险偷渡劫掠。

对付这些无孔不入的偷渡客，大修行者不过是定海神针，真正的主力向来是北魏铁骑，他们真要倾巢而出，便等于此处边境门户大开。

黑袍男子淡淡道：“既然南魏太子的明面身份是北魏王子，那看来南北两朝在此事上的合作远比我们预想的要紧密，足以让北魏冒上边境空虚的风险来援手。”

话音方落，一只游隼从天际俯冲而下，稳稳落在探子肩头，低鸣了几声。

探子倾听片刻，禀道：“启禀公子，第一队北魏铁骑已折返，人数分毫不差，果然不是他们。”

黑袍男子面色如常：“看来南魏太子的分量，还不足以让此地守将把北魏铁骑散出去整整一天用作掩护。”

探子轻笑一声，讥讽道：“他们怕是没想到咱们人手这般充裕，空耍了半天手段，到头来全是无用功。”

不久，第二只游隼折返，带回的消息与第一只别无二致。

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直到第九只游隼扑翅落下，答案依然是“全员折返”。

探子面上的笑意已掩不住：“公子，看来不必再等最后一只了，太子一行，定然就是那第十队。”

话音落下，黑袍男子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探子见状连忙捧场：“公子何故发笑？”

黑袍男子收了笑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我笑那太子智短，真就指望着我们人手不够，为了这点侥幸，足足多耗了三个时辰。

若我是他，我便赌一把混入前三队之中，届时就算被咬住行踪，也可在下一次暴露位置的子时后，尽可能逃往安全的城镇。可惜，他没这个胆色。”

探子顺势问道：“那公子，我们现在便动身？”

“不必再等那最后一只游隼了，追！”

他们沿着先前密探留下的记号一路急追，可追着追着，记号便断了。

天色已渐渐放亮，晨光从山脊后透出来，将旷野染上一层薄金。

黑袍男子一行在最后一处记号附近来来回回搜寻了许久，既没有找到下一个记号，也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