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内伤,便如人生病一般。
中医讲,“气”是维持生命、推动机能的精微物质和能量。气机不畅、气逆、气滞、气虚等,都将引致各种病症,或疼痛、或淤血、或脏腑衰弱……
即使未习武艺,日常诸事不顺,喜怒哀乐临身,或是肝气郁结、或是胸胁胀痛、或是头晕目眩。
这便是内伤,也叫“动了气”。
习武之人所修内力,乃是将这种“气”修炼、提纯、壮大,使其能外放伤敌、护身驱邪、疗伤健体。也正因此,当这股被极度强化和控制的“气”发生紊乱或受到外来冲击时:
对自身造成的伤害,要剧烈和危险得多。
然而周芷若此番受伤,却与寻常情况大不相同。
萧峰的九阳真气,到底是与人身气血相合、阴阳互济的精纯之气,若是寻常人有这么一丝真气入体,只会觉得忽然间精神矍铄,浑身都是力气。
周芷若本来也是这般感觉。
在被弹开之时,一股温润醇和、与人身血气天然相亲的暖流,自她指尖“商阳穴”悄然渗入。那感觉舒适得近乎异常,如同倦极时浸入温度恰好的汤泉,令她因发力而紧绷的手阳明大肠经:
不由自主地放松开来。
这缕源自萧峰的九阳真气,已臻阴阳互济、圆融无碍的至高境界,其质性已超越寻常阳刚或阴柔,呈现出一种“先天之气”般的亲和力。
这真气顺着周芷若的经脉自然流淌,非但未受她自身峨嵋九阳功的排斥,反而因同源而更精纯的特性,被她的内力本能地接纳、引导。
甚至主动将其汇入主干经络。
周芷若初时只觉右臂暖洋洋的颇为受用,又被萧峰拦在怀中转了两圈心中羞喜不已,这才对这道“外来”的真气未多留心,只以为是萧峰护体真气自然流转带来的一点余温。
这道九阳真气行进极快,悄无声息地穿过她的手阳明大肠经,未在沿途穴位停留,而是如溪归海,直奔她体内真气运行的核心:
任督二脉的周天循环。
问题,始于这缕真气汇入周天循环之后。
任督二脉总督一身阴阳,是内力运行的大枢纽。周芷若自身的峨嵋九阳功在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当这缕外来的、层次更高、质地更密、宛若“纯金”般的九阳真气加入这个循环后,起初一切顺畅。
但很快,周芷若的经脉与丹田发现了异样:这缕真气无法被吸收、转化,更无法被排出。
它不像入侵者,更像一个过于完美的“客人”。
它不搞破坏,只是存在着,只是遵循着周天路径运行。然而正是这种存在本身,成了问题。
周芷若自身的真气循环,如同一条流动的河,突然混入了一小股密度极高、无法稀释的“重水”。这“重水”随着河水循环,每到关键穴窍、经脉转折处,便因其过于凝练、与周芷若自身真气存在细微却本质的质地差:
而产生一种微妙的“滞涩感”。
起初只是真气运行时,在“膻中”“夹脊”等关键节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顿挫,仿佛清泉流过略有凹凸的石槽。但每循环一周,这滞涩感便积累一分。
那缕外来真气如同最精细的沙粒,虽不伤人,却在周天运转的精密齿轮间制造着肉眼难见的磨损与阻力。
仅过了十数次周天循环,后果开始显现。
周芷若首先感到的是一种莫名的疲惫,并非肌肉酸软,而是从丹田气海深处蔓延开来的空虚无力之感。她试图提起真气,却发现内力运转变得异常沉重迟缓。原本念动即至的真气,如今像是陷入了无形的胶水。
每推进一寸都需要耗费比平日多得多的心神与力气。
紧接着,便是源自周身的、逐渐加深的脱力感,比那十香软筋散的效果还要霸道三分。
任督二脉是真气输布全身的总纲,此处循环不畅,就如同那河流的主干淤塞,导致所有分支水流减弱。周芷若渐渐感到手脚发软,站立不稳,呼吸因为真气供应不足而变得浅促。
若非被萧峰拥在怀中,怕是此时就要瘫软在地。
按说以萧峰的洞察,本该从周芷若的呼吸中察觉一二,偏偏每次周掌门每次与萧峰这般亲近搂抱时,呼吸都是如此模样。若非赵敏在一旁看出周芷若眸中异常,任这一双男女再抱上一时三刻:
周掌门这一身内力怕是要有化散之危。
床榻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