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码头苦力。有次老母病重，他攒了三个月工钱去买药，却被药铺用假药坑了，老母因此延误病情去世。他一怒之下砸了药铺，杀了郎中，从此拉起一帮苦兄弟，成立了青皮会。

最初只为不受欺负，后来渐渐壮大……

孙洪扪心自问：“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帮众超过三百人的时候？是从开了第一家铺子的时候？还是从第一次默许手下‘做点手脚’的时候？”

就在二人踌躇之时，吴大浪终于开口。

他声音干涩：“这剑……这剑……”

“这剑如何？”萧峰目光如电。

吴大浪一咬牙，正要说话——

“且慢！”

人群分开，孙洪和汪浩并肩走出。

两人一现身，青皮会、鱼牙帮的帮众精神一振，纷纷行礼：“大当家！”“帮主！”

孙洪走到场中，先对萧峰抱拳：“萧教主，久仰大名。在下孙洪，青皮会大当家。”又向汪浩比了个手势：“这位是鱼牙帮的汪浩帮主。”

萧峰听孙洪称自己为教主，心道：“这人竟然知我身份，想来是杨左使等人散布的消息，要解决眼下的事倒方便了许多。”

于是抱拳还礼：“原来是孙当家、汪帮主。”

孙洪转身，先狠狠瞪了徐有财一眼，目光如刀正要杀人，那掌柜本以为大当家的来了终于有人撑腰，但见孙洪对萧峰毕恭毕敬，便已瘫软如泥，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孙洪对吴大浪道：“吴兄弟，剑给我。”

吴大浪如蒙大赦，忙递上剑。孙洪仔细看了片刻，又递给汪浩一番端详。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之色。

孙洪深吸一口气，面向围观众人，高声道：“诸位乡亲父老、江湖朋友！今日之事，孙某已大致明白。”

他举起那柄剑：“这剑，确有暗伤！淬火不均，乃是次品！”

“哗——”人群里炸开了锅。

“真是次品！”

“百炼坊竟然真干这种事！”

“难怪那少年要理论……”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孙洪继续道：“徐有财以次充好，强索钱财，坏我沧州铁器名声，更坏我青皮会、鱼牙帮名声！按帮规，当断一指，逐出沧州！”

徐掌柜吓得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孙洪也不理他，这才转向陆剑鸿，深深一揖：“小兄弟，今日之事，是我青皮会管教无方，让你受委屈了。孙某在此赔罪！”

又转向萧峰：“萧教主，多谢你主持公道，否则孙某还被蒙在鼓里！”

又在转向围观众人：“诸位，即日起，若有人在我百炼坊买到次品，一律三倍赔付！凡有以次充好、强买强卖的，一律断指驱逐，绝不留情！”

众人一听尽是拍手称快，连连喝彩！

“孙当家好样的！”

“不愧是咱们盐山港的人！”

“孙大当家英明！”

“好啊！！！”

汪浩适时接话道：“今日受伤的兄弟现在就去账上领汤药钱，有折了兵器的三日内重新打造。”随后这汪浩又与六合拳的舵主雷洪和铁锚帮的几位好手一一见礼，约了来日同桌共饮。

众人这才渐渐散去。

这一番操作虽然漏洞不少，但毕竟算得上周全，萧峰看在眼里，心似明镜，自也不必点破。只转身对陆剑鸿道：“陆兄弟，你我萍水相逢也是有缘，不如找个地方喝上几杯如何？”

陆剑鸿道：“我愿意跟萧兄喝酒，只是喝酒之前，我想先买剑。”

孙洪在旁听得清楚，立即接话道：“小兄弟，今日之事是孙某御下不严，我百炼坊内所有宝剑任你挑选，分文不要，还请小兄弟莫要推辞。”

陆剑鸿道：“谢谢大叔，我今天看了不少刀剑，硬度和韧性都很好，但我想要软一点的剑。”

“软一点儿的……”

孙洪思索片刻，说道：“各地冶炼锻造的工艺俱不相同，沧州的铁器以坚硬闻名，要在本地找质地偏柔韧的剑实在不易，不过——”

孙洪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道：“上月有条南洋来的私船在附近沉了，脏街的胡老六搬了个箱子，里头有几件南洋‘鲛人坊’的宝贝，其中正好有一把宝剑。”

“咱们沧州的弟兄不屑用外地的刀剑，那把剑他一直没卖出去。”

“小兄弟可去脏街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