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常年在外打仗不在身边教导,自己作为重臣之子从小被人吹捧惯了,家庭生活幸福用不着葬花叹气,家里金山银山供着也没什么“路有冻死骨”忧国忧民的重要使命感。三五好友聚在一起扯皮,喝喝酒写写诗比比富,多么风雅多么有趣!(当今年少,不复以学问为本,专更以交游为业;国士不以孝悌清修为首,乃以趋势游利为先。)大概对于出身优越的青年司马师来说这也是人之常情,或许他也没想到,这样聚聚会侃侃大山会换来太和六年对他们这群人的仕途几乎造成毁灭性打击的一纸谕令。
那年他二十五岁。
从晋书的直接叙述和何晏的评价里都可以看出司马师很会动脑,很善于分析问题。可以肯定,这样的变故一定引起了司马师及其深刻的反思。好友夏侯玄和何晏拖他下了这趟浑水,想必他是怨恨的;魏明帝自己骄奢**逸却像模像样的禁浮华,想必他是鄙视的,也引起他对政府的怀疑;董昭都快入土的人了还不消停上道折子折腾他们,想必也滋长了他的叛逆之心。司马师能“沉毅多大略”,能让人看出“成天下之务”,必定事业心很重,重到对一时年少轻狂无尽的悔恨,重到想清楚谁是罪魁祸首,重到他终于意识到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所追求的。而我们是否也可以设想,这时候老狐狸司马懿也开始从旁提点:夏侯玄和何晏是皇亲国戚,他们的仕途不会被永远堵死,但你的身份不一样,不要以为你爹奉命辅政你就变成“体制内”了,咱充其量也就是高级打工的,你爸不是李刚……
从实际行动中可以看出,夏侯玄、何晏、李胜、丁谧、邓飏、毕轨等浮华友在日后依然交往甚密,而司马师则完完全全淡出了这个圈子,甚至彻底站在对立面
这就是一个文青,怎么由对社会的不满变成一个愤青,再变成一个反政府主义者的。
司马师为年少付出了代价,也在深思中完成了蜕变。
司马师的爱情,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夏侯徽魏国征南大将军夏侯尚与曹真之妹德阳乡主的女儿。如此出身真可谓和司马师门当户对,加上晋书记载“后雅有识度”,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对女才男貌的天作之合。
从各种迹象看夏侯徽和司马师的感情应该都是不错的:一、假设夏侯徽和司马昭的妻子王元姬一样及笄出嫁,那她和司马师九年内居然生了五出个女儿;二、帝每有所为,(后)必豫筹划,看上去两人确实拥有精神层面的恋爱;三、晋国建立后在羊徽瑜的再三要求下司马炎追封了夏侯徽为景怀皇后,能让情敌敬重,只能说他俩感情确实很好。所以我总爱写司马师和夏侯徽的爱情故事,是因为我觉得两个相爱的人因权谋与利益天人永隔,确实是一件既凄婉哀伤又刚强冷酷的事。
晋书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将司马师毒杀夏侯徽这段描写得相当大气。“魏明帝世,宣帝居大将之重,诸子并有雄才大略。后知帝非魏之纯臣,而后既魏氏之甥,帝深忌之。青龙二年,遂以鸩崩,时年二十四,葬峻平陵
”。非魏之纯臣,听着就让的浑身反骨蠢蠢欲动。夏侯徽的聪慧和司马师的阴鸷霎时跃然纸上。
千年之后每当我试图分析这件事总觉得有点天方夜谭的意思。青龙二年,日后呼风唤雨的司马景王年方二十七,正仕途不顺地赋闲在家;司马宣王在西线战事上算不了有什么大功;司马文王刚造出晋武帝,史书上一字儿其他记载没有。所以我一直很怀疑,夏侯徽到底有多锐利的一双眼睛能预言司马家迟早有一天会造反。那一年在三国黄历上其实事儿不少,二月诸葛亮第五次北伐,整个夏天魏吴两国都在合肥新城耳鬓厮磨,年底诸葛亮星落五丈原顺便捎走了魏延,中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捎带上了汉献帝刘协。“非魏之纯臣”既然接的是“宣帝居大将之重,诸子并有雄才大略”想必和诸葛亮脱不了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