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悄无声息溜走了两年。
江肆升入南城一中高中部后,就搬出了江家别墅,住进了他外公留下的那栋独栋小楼。
楚夏听妈妈提过一嘴,具体位置不清楚,只知道离学校不算太远。
家里的空间似乎一下子变得更空荡了。除了父母偶尔回来,大部分时间只有楚夏和保姆。
她很少再见到江肆,那个曾经需要她费尽心思去“招惹”才能换来一点反应的人,现在彻底从她的日常生活里消失了。
交集变得稀少,仅限于校园里偶尔的、遥远的瞥见。
就像这个下午。
初三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恰巧和高中部几个班的体育课重合。
楚夏抱着画板,坐在操场边缘一棵大榕树的浓荫下。
膝盖上摊开的素描本,铅笔勾勒的却不是眼前的花草,而是远处篮球场上那个最引人注目的身影。
江肆在打球。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背心,黑色运动短裤,裸露的手臂和小腿线条流畅。
运球,转身,假动作,突破,起跳投篮——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篮球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空心入网。
场边围观的女生群里爆发出压抑的尖叫和欢呼。
阳光勾勒出他起跳时绷紧的背部肌肉和扬起的发梢,汗水在他皮肤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进球后也只是和队友简单击掌,眼神扫过场边激动的人群,平静得没有意思波澜。
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高中部女生,红着脸跑上前,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向他。
江肆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女生脸上,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秒。他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楚夏听不清,但能看到那女生脸上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举着水的手有些无措地收了回去。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绕过她,径直走向场边放着毛巾和水壶的长凳。疏离,明确,不留任何幻想的余地。
“啧啧。”坐在楚夏旁边的程妍发出感叹,用手肘碰了碰她,“哎,你看看你哥,这受欢迎程度,简直了。投个篮跟拍偶像剧似的。我说,你俩以前好歹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楚夏手里的铅笔顿住了,右手上的Tiffany手链祖母绿在阳光下原本晃动的光线也一瞬间顿住。
目光从画本上那个跃动的身影移开,她有些发怔。
想法?
以前在家里,她所有的行为——故意在他面前晃,用他的东西,读那些让他烦躁的情书……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目的。
“一开始我就是觉得他没礼貌,故意和他对着干。”她盯着画纸上模糊的轮廓,喃喃开口:“后来家里经常只有我们两个,我想让他不要再无视我,不要那么讨厌我,多和我说说话。”
“姐妹,你不正常,你怎么那么在意他啊?”程妍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楚夏的睫毛颤了颤。
喜欢?
她重新望向篮球场。
江肆正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汗湿的额发被他随手拨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阳光下的他,耀眼得不真实。
“江肆确实很吸引人。”楚夏轻声说,“如果我不是和他一起生活,没见过他那些……可能也会像那些女生一样,被他这副完美的样子迷住吧。”
“哦?”程妍来了兴趣,凑近压低声音,“他在家不完美?快,跟我爆料一下!是不是在家邋里邋遢?还是脾气超坏?”
楚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在家也很‘完美’。”
程妍不解。
“完美地无视我。”楚夏解释,声音平静,“完美地表达对我和我妈的讨厌。只有在我成功惹火他的时候,他才会露出点别的样子——很凶,说话特别狠毒,像换了一个人。”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在球场上奔跑,对所有人维持着礼貌距离的身影。
“现在他搬出去了,看不见我们这些讨厌的人,大概就能永远保持这幅完美无缺的样子了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隐隐的喧哗。